草原上的风带着青草与牲畜粪便混合的气味,我——巴图,一个在乌兰诺尔生产队放了大半辈子羊的老牧民,蹲在蒙古包外磨着我的老猎刀。刀身已经锈迹斑斑,就像我这把老骨头一样,但刀刃依然锋利,能轻易割开羊皮。
巴图老爹!生产队的小伙子朝鲁气喘吁吁地跑来,脸色煞白,东边的草场...出事了!
我慢慢站起身,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哒声。1974年的内蒙古草原,本该是水草丰美的季节,可今年却异常干旱。我跟着朝鲁向东走去,脚下的草皮干枯发脆,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就在那儿!朝鲁指着前方一片低洼处,声音发颤。
我眯起昏花的老眼,随即倒吸一口凉气。洼地里躺着五只羊的尸体,皮肉已经被啃食得七七八八,露出森森白骨。最诡异的是,那些啃痕不是狼或狐狸留下的,而是密密麻麻的小齿印——老鼠的齿印。
这不对劲,我蹲下身,用猎刀拨弄着一只羊的头骨,内里已经被掏空,老鼠不该这样成群攻击活羊。
朝鲁咽了口唾沫:昨晚守夜的巴特尔说,他听见草场上有奇怪的声响,像是...像是很多小脚在跑动。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草原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寂静,连虫鸣都没有。这种安静让我后颈的汗毛竖起——草原从不该如此安静。
回到蒙古包,我翻出祖父留下的那本破旧笔记。祖父是这一带有名的萨满,虽然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在文革时被批得一文不值,但此刻我迫切需要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中寻找答案。
笔记中有一页画着诡异的图案:十几只老鼠尾巴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怪异的结。旁边用蒙文写着:当鼠尾相缠,死神将至。
我合上笔记,蒙古包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我掀开门帘,借着月光,看见十几只老鼠正排成一列从蒙古包前经过。它们行动整齐得可怕,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第二天清晨,生产队召开了紧急会议。队长铁木尔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对我和几个老牧民的担忧嗤之以鼻。
老鼠多了就下药!他拍着桌子,哪有什么神神鬼鬼的!现在是科学时代!
兽医格日勒推了推眼镜:我已经向旗里申请了灭鼠药,但要一周后才能送到。
散会后,我独自骑马去了最远的草场查看。越往北走,草场的情况越糟。有些地方草皮已经被完全啃光,露出下面干裂的泥土。在一处废弃的旱獭洞里,我发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数百只老鼠挤在一起,它们的尾巴不可思议地缠绕成一个巨大的结,就像祖父笔记中画的那样。这些老鼠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红光。最可怕的是,当我靠近时,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向我,仿佛共享着同一个意识。
我踉跄着后退,上马狂奔回营地。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无数老鼠淹没,它们用细小的牙齿一点一点啃食我的血肉...
三天后,灭鼠药还没到,鼠患已经失控。仓库的粮食被啃得一干二净,夜里蒙古包外全是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更可怕的是,开始有牧民失踪。
第一个是守夜的巴特尔。早晨人们只找到他的靴子,里面塞满了啃得干干净净的脚骨。接着是铁木尔的小女儿,她的床铺上只剩下一滩血迹和几缕头发。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生产队蔓延。有人提议撤离,但最近的公社也在八十里外,途中要经过大片鼠患最严重的草场。
第七天夜里,我被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惊醒。冲出蒙古包,眼前的景象让我血液凝固——
月光下,一个由成千上万只老鼠组成的巨大正在营地中央蠕动。那些老鼠的尾巴全部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直径近三米的恐怖核心,外围的老鼠则像触手一样向四周伸展。它们正拖着一个惨叫的牧民向那个核心移动,那人已经被啃掉了半张脸。
鼠王...我喃喃道,想起了祖父讲过的传说——当老鼠数量超过某个界限,它们会自发形成一个集体意识,尾巴纠缠在一起,成为不死的怪物。
我转身跑回蒙古包,翻出所有的煤油和布料。当我再次出来时,那个已经吞噬了那个牧民,正缓缓向其他蒙古包移动。
长生天保佑...我颤抖着点燃了手中的火把,向那个噩梦般的生物冲去。
火光照亮了那张由无数老鼠组成的,它们齐刷刷地看向我,发出一种诡异的、类似笑声的吱吱声。我投出火把,火焰瞬间吞没了外围的老鼠,但核心部分却诡异地散开又重组,仿佛拥有智慧一般。
接下来的场景成了我余生挥之不去的梦魇——那些没有被烧死的老鼠开始向我涌来,它们爬过同伴焦黑的尸体,眼睛里闪烁着不属于动物的恶意...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旗里的医院。据说我是唯一幸存者,救援队到达时,整个生产队已经成了老鼠的盛宴。他们发现我时,我浑身是血地躺在一个用死老鼠围成的圆圈中央,手中紧握着那把老猎刀。
旗里的干部们把这归咎于罕见的鼠疫爆发,下令封锁了整个区域。没人相信关于的故事,就像没人相信草原深处那些古老的传说一样。
但我知道真相。每年春天,当草原上的老鼠开始繁殖时,我都会在蒙古包周围撒上厚厚一圈盐——祖父笔记上说,这能阻止尾巴相缠。
因为我知道,它们还在那里...等待着数量足够多的那一天,等待着再次缠尾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