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还在烧,火星子往上蹦,有个弟子喝多了拿脑袋去顶赵铁柱的肩膀,结果两人一块摔进沙堆里。周围笑成一片,有人拍地叫好,还有人举起酒碗高喊“墨轩万岁”。
墨轩没动。
他站在高岩边上,手垂在身侧,破剑安静地挂在腰间。刚才那阵欢呼像风一样刮过耳边,他只觉得吵。
李昊走过来,手里还是那碗清水。
“你又不喝。”他说。
墨轩低头看了眼碗,没接。“喝多了容易说胡话。”
“那你现在清醒吗?”
“比刚才清醒。”墨轩抬眼扫了圈人群,“他们好像真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不是结束了吗?”李昊声音低了些,“混沌兽没了,邪教散了,连黑雾都退干净了。”
“可玉佩还在烫。”墨轩摸了下腰间,指尖碰到裂痕,“它从没这么热过,尤其是在打完架以后。”
李昊没说话,只是把水碗递得更近了些。
远处白虎翻了个身,龙尾懒洋洋甩了两下,嘴里嘟囔:“累死龙了,下次谁再拉我打架,我直接装死。”
玄武趴在地上,水流绕着身体转了一圈,顺手把旁边一个摇晃的修士轻轻推回座位。
墨轩看着他们,忽然问:“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混沌兽睡了十万年才醒?”
白虎耳朵抖了抖:“因为它设定的是自动唤醒?”
“我是说,”墨轩皱眉,“如果它是被什么吵醒的呢?”
“谁还能吵醒一团黑雾?”白虎睁开一只眼,“放个屁都不带响的那种?”
“我不知道。”墨轩摇头,“但我觉得,我们打赢的可能只是个开始。”
这话一出,连玄武的水流都慢了下来。
李昊盯着他:“你是说……后面还有?”
“我不是预言家。”墨轩苦笑,“但我记得老家伙临走前说过一句话——‘封印是用来提醒的,不是用来解决的’。”
白虎坐直了点:“那老头满嘴跑火车,你也信?”
“以前不信。”墨轩指了指玉佩,“但现在它裂了,剑也哑了,功法用一次少一层劲儿。你说这是赢了,还是透支了?”
没人接话。
火堆那边还在闹,两个弟子抱着酒坛子跳舞,踩到对方脚后一起滚进灰里。赵铁柱被人扶着靠在石头上,一边打嗝一边喊:“明天……开讲!《论旗杆怎么指挥千军万马》!”
墨轩看着那画面,突然有点恍惚。
这些人以为战争结束了。
但他们不知道,有些东西根本杀不死,只能拖着、压着、关着。
就像他怀里这枚玉佩,明明碎了,还在发热。
“我不想当英雄。”他低声说,“我想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李昊抬头:“你想继续练?”
“不止是练。”墨轩看向远方山影,“我要搞清楚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混沌兽?为什么偏偏是我拿着这把破剑?为什么五方神兽会跟着我跑?”
“因为你帅。”白虎插嘴。
“闭嘴。”墨轩瞪他一眼,“我是认真的。”
白虎收了点嬉皮笑脸的劲儿,尾巴慢慢停住:“你要查真相,龙我也算一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陪你。”李昊握紧了拳,“只要能找回我的名字,去哪儿都行。”
玄武缓缓抬起头,水流一圈圈荡开,在地上映出三个人影。它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算它一个。
墨轩愣了下,随即笑了:“你们仨是不是提前串通好了?”
“没有。”白虎摆爪,“我只是怕你一个人乱跑,到时候找不到路哭鼻子。”
“你才是哭鼻子的那个。”墨轩哼了声,“被石头砸中三次还嘴硬。”
“那是意外!”白虎炸毛,“谁让那石头从天上掉下来?”
“你当时在照镜子。”李昊忍不住开口。
“重点不在这里。”墨轩打断他们,“问题是,我们现在有方向吗?”
“有啊。”白虎懒洋洋伸爪,“往最强的地方走。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喊人。”
“听起来像逃命指南。”墨轩吐槽。
“实战经验。”白虎得意。
玄武喷出一股温水,把地上那圈影子冲散又聚拢。
墨轩看着水面,忽然想到什么:“你们还记得古城遗迹里的石碑吗?上面写的‘星落之时,门启之刻’。”
“不记得。”白虎老实摇头。
“我记得一点。”李昊说,“后面还有句‘持钥者行,万界同震’。”
墨轩心头一跳:“玉佩……会不会就是钥匙?”
话音刚落,腰间猛地一烫。
他伸手一摸,玉佩表面的裂痕竟然微微发亮,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它怎么了?”李昊紧张起来。
“不知道。”墨轩盯着玉佩,“但它现在不像在报警,倒像是……回应什么。”
白虎凑近看了看:“别告诉我又要出发。”
“恐怕是。”墨轩把玉佩按回去,“如果这真是钥匙,那肯定有锁。而锁后面的东西,说不定比混沌兽还麻烦。”
“那你还去?”李昊问。
“不去也得去。”墨轩活动了下手腕,“不然等它自己炸了,咱们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玄武缓缓站起身,壳上的水流凝成一层薄冰。
白虎叹了口气:“行吧,龙我认命了。但下次能不能换个开场?别又是半夜被你踹醒说‘快走,有情况’。”
“我哪次踹你了?”墨轩翻脸不认人。
“上个月!”
“那是地震!”
“分明是你脚滑!”
两人正争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弟子抬着一面大旗过来,红布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洪荒第一显眼包”七个大字。
“墨轩!”带头的喊,“这是给你的!纪念今日大捷!”
墨轩看着那旗帜,嘴角抽了抽。
“挂哪儿?”那人问。
“烧了。”墨轩面无表情,“当柴火挺合适。”
“啊?”
“我说烧了。”他重复一遍,“我不想要这种称号。”
人群愣住,笑声渐渐停了。
有人小声嘀咕:“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可能累了吧。”
墨轩没理会,转身走向岩石边缘。
夜风吹起他的青衫,破剑轻轻晃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人想庆祝,想记住这一天。
但他更清楚,真正的战斗或许还没开始。
李昊跟上来,轻声问:“什么时候走?”
“天亮前。”墨轩说,“趁大家还在睡。”
“你不告而别?”
“告了也没人让我走。”墨轩笑了笑,“赵铁柱肯定要拉着我开十场讲座,说什么‘主角背后的战术思维’。”
“那你准备去哪儿?”
“先找座古塔。”墨轩抬头看天,“上次路过南荒时,我看见一座塌了一半的塔,底下刻着和玉佩一样的纹路。”
“危险吗?”
“肯定。”
“那我去。”
“我知道你会去。”墨轩拍拍他肩,“所以才告诉你。”
白虎哼了一声:“别当我听不见。南荒那地方毒虫多,我建议穿厚点。”
“你还关心这个?”
“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喝酒钱。”白虎甩尾巴,“再说,那塔里要是有镜子,我也得去看看。”
“臭美龙。”墨轩笑骂。
玄武默默走到三人身后,水流无声铺开,像一道隐形的屏障。
墨轩最后看了眼庆功的火堆。
酒还在喝,歌还在唱,有人已经开始讲起了他那一剑劈开混沌兽的故事,越说越离谱,说到后来连凤凰都出场了。
他没拆穿。
只是把手放在破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天边已有微光浮动。
他转身,迈步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