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京城地界时,沈清辞轻轻掀起车帘一角。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将整座城池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与半月前离开时相比,京城似乎又添了几分新气象。
“看来工部的疏浚工程已经完工了。”夜君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原本狭窄的护城河已被拓宽,河岸两侧新栽的垂柳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城门处等候的官员见到摄政王的车驾,连忙上前行礼。为首的是工部尚书李大人,他满面红光地禀报:“王爷,王妃,京城改建的第一期工程已全部完工,就等着您二位回京验收呢。”
夜君离微微颔首:“明日早朝后再议。”
沈清辞却注意到城门内侧新立的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永定门”三个大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大启三年春,摄政王主持改建”。
“永定...”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夜君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道:“希望这名字能庇佑京城永享太平。”
回到摄政王府,早已等候多时的夜宸和夜璇像两只小鸟般扑进沈清辞怀中。
“娘亲!”夜璇紧紧搂着她的脖颈,“您和爹爹这次去了好久。”
沈清辞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发顶:“娘亲给璇儿带了好些江南的玩意儿。”
夜宸虽然已经很有小世子的稳重模样,但眼中的欣喜却掩藏不住:“父亲,太傅说京中新建了藏书楼,可否带儿子前去观摩?”
夜君离难得露出温和的笑意:“明日休沐,带你们同去。”
次日清晨,一家四口乘马车前往新落成的文昌阁。这是沈清辞提议修建的藏书楼,旨在让寒门学子也能免费阅览典籍。
马车行至东大街,沈清辞不禁微微吃惊。不过半月工夫,这条原本拥挤杂乱的街道已经焕然一新。青石板路平整宽阔,两侧商铺整齐划一,最引人注目的是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立的读书亭,里面摆放着免费取阅的启蒙读物。
“这些都是按照王妃的图纸修建的。”随行的工部官员介绍道,“读书亭每日清晨开放到宵禁前,已经有数百名贫寒子弟前来借阅。”
沈清辞满意地点头,忽然看见几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少女正坐在亭中认真抄书,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是城南织工家的女儿。”官员察言观色,立即解释道,“自从王妃推行女子识字令后,很多人家都愿意让女儿来读书亭学习。”
夜宸好奇地问:“母亲,女子读书真的有用吗?”
沈清辞温柔地看着儿子:“读书明理,不分男女。你将来治理天下,也需要有见识的女子相助。”
夜君离接口道:“你母亲说得对。一个国家的强盛,需要所有子民各展其才。”
文昌阁坐落在京城东南角,是一座三层高的宏伟建筑。阁前立着一块汉白玉碑,刻着沈清辞亲笔题写的阁规:“凡我大启子民,不论出身,皆可入阁读书。”
阁内已经有不少学子在静静阅览。令沈清辞惊喜的是,二楼专门设置了女子阅览区,用屏风巧妙隔开,既保全了礼数,又不妨碍她们求学。
“这个设计很好。”她轻声赞许。
管理书阁的老学士躬身道:“这都是按照王妃的要求布置的。如今每日都有数十名女子前来读书,其中不乏才学出众者。”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娘娘!”
沈清辞回头,只见秋纹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站在不远处。那小姑娘手中还捧着一本《算术初步》,显然是来读书的。
“这是...”沈清辞打量着那个与秋纹有几分相像的女孩。
秋纹连忙让女儿上前行礼:“这是小女慧娘。自从文昌阁开放后,她每日都要来此读书,说是要像王妃一样博学多才。”
慧娘怯生生地行礼,眼神却清澈坚定:“慧娘想学医,将来开一家医馆,专为女子看病。”
沈清辞心中一动,从腕上褪下一个玉镯递给小姑娘:“好志向。这镯子送你,望你牢记今日之愿。”
离开文昌阁,夜君离忽然道:“带你们去看看新建的市舶司。”
新市舶司设在城东运河畔,是一座融合中外建筑风格的宏伟官署。码头上停泊着数艘来自海外的商船,各色皮肤的商人正在卸货。
“自从开通海上贸易,关税收入增加了三成。”夜君离指着远处一座新建的仓库,“那里存放的都是海外来的稀罕物,部分会投入市场,充实国库。”
沈清辞注意到码头旁有一排新建的铺面,其中一间挂着“女子工坊”的牌子,里面传来织机的声音。
“这是...”
随行官员连忙解释:“这是王妃推行女子就业令后,一些寡妇和贫家女子合伙开办的织坊。她们织造的绸缎很受海外客商欢迎。”
正说着,工坊里走出一位中年妇人,见到沈清辞立即跪地行礼:“民妇参见王妃娘娘!多谢娘娘给我们这些苦命人一条活路!”
沈清辞连忙扶起她,细问之下才知道,这妇人原是边关守将的遗孀,丈夫战死后生活无着。如今在工坊做工,不仅养活了自己,还收养了两个阵亡将士的孤女。
“娘娘,我们织的绸缎上月卖到了暹罗呢!”妇人自豪地说,“那些外商都说,大启女子的手艺天下无双。”
夜璇仰着小脸问:“娘亲,女子也能做生意吗?”
“当然可以。”沈清辞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只要有心,女子什么都能做。”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辞在夜君离的陪同下,陆续视察了京城各项新建设施:专收贫寒子弟的义学、为老人设立的养济院、免费看病的惠民药局...
每到一个地方,都能看到百姓脸上洋溢着的希望。更让沈清辞欣慰的是,这些新建场所中,随处可见女子的身影——她们或是义学的女先生,或是药局的女医,或是工坊的女工匠。
这日傍晚,夫妻二人在新建的运河畔散步。夕阳西下,河面上泛着粼粼金光,不远处的新码头还在忙碌着。
“记得前世这个时候,京城因为饥荒已经乱成一团。”沈清辞轻声道。
夜君离握住她的手:“这一世不会了。江南的粮仓已经建好,足够应对任何灾荒。”
“我有时还会梦见前世的事。”沈清辞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梦见镇国公府血流成河,梦见自己在天牢中饮下毒酒...”
夜君离将她揽入怀中:“那些都过去了。现在的京城,现在的镇国公府,都在你的努力下焕然一新。”
的确,如今的镇国公府在沈清婉的掌管下井井有条,弟弟明哥儿在国子监学业优异。而那些曾经的仇人,早已在时光中渐渐被人遗忘。
“王爷,王妃!”追风快步走来,呈上一封密信,“边境急报。”
夜君离展开信笺,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北狄派使者前来朝贡,说是仰慕大启文化,特来学习新政。”
沈清辞敏锐地察觉到他片刻的迟疑:“还有其他事?”
夜君离将信笺递给她:“使者团中有一位特别的客人——北狄的长公主阿史那云,指名要见你。”
“见我?”
“信中说,长公主读过《清辞录》的北狄译本,对你十分敬佩,想亲自来大启女子学堂学习。”
沈清辞微微吃惊:“《清辞录》已经传到北狄了?”
“何止北狄。”夜君离唇角微扬,“东瀛、高丽、暹罗...至少十几个国家都有了译本。你现在可是名扬四海了,我的王妃。”
夜幕降临,京城华灯初上。新建的路灯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夜市上人来人往,各色小吃香气四溢。
一家四口在夜市上闲逛,夜宸和夜璇对什么都好奇,特别是那些海外来的新奇玩意儿。
“父亲,母亲,看这个!”夜璇举着一个会自己走路的小木人,“商贩说是从很远很远的西方带来的。”
沈清辞接过木人仔细端详,忽然想起前世曾经在靖王府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时萧煜说是重金购得的稀世珍宝,如今却已经成为寻常百姓家孩子也能把玩的物件。
时光流转,世事变迁。她轻轻握紧夜君离的手,心中充满感慨。
回到王府,沈清辞在《清辞录》的新卷上写下:“京畿新貌,非独楼宇之革新,实为民心之振奋。见女子能各展其才,老者有所养,幼者有所教,方知治国之道,在于使天下人各得其所...”
窗外,新栽的梧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古城的新生。
而沈清辞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来自北狄的使者,或许将带来新的机遇与挑战。但她无所畏惧,因为这一世,她有能力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夜色渐深,她搁下笔,望向窗外繁星点点的夜空。前世的阴霾早已散去,今生的宏图正在徐徐展开。
明天,又将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