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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汉章武十五年(公元276年)末,涪城陷落,罗宪归降的捷报,如同惊雷,震动了天下。汉军北线主力在姜维率领下,气势如虹,直逼成都;南线霍弋所部亦已前出至资中,对成都形成夹击之势。故都光复,似乎指日可待。南中永昌,一片欢腾,人心振奋。然而就在这胜利曙光最为耀眼的时刻,一股来自东南方向的强大暗流,正悄然涌动,试图扭转棋局。一直对南中汉政权持警惕、试探乃至威慑态度的东吴,在密切关注蜀地战局后,其战略决策发生了急剧转变。面对蜀汉政权的迅猛崛起和即将可能收复整个益州的现实,吴主孙皓及其决策层的贪欲与忧虑同时达到了顶点。他们既不甘心坐视汉室复兴而自身无所获,又深惧一个统一强盛的蜀汉在未来可能对吴国构成的威胁。于是,一场以“协助盟军、共分其利”为名,行“趁火打劫、扩张版图”之实的军事行动,在吴国最高层密谋中迅速成型。其锋刃所向,并非直指晋军,而是看似盟友、实则被视为潜在竞争对手的南汉政权及其即将到手的胜利果实。

永昌卫将军府行辕,腊月寒风凛冽,却难掩因涪城大捷带来的热烈气氛。北地王刘谌、秘书令郤正、大司农张质等重臣面带喜色,正与卫将军诸葛瞻商议大军进抵成都后的受降、安民等事宜。光禄大夫谯周亦难得舒展眉头,起草着祭告宗庙的祝文。皇帝刘禅虽保持威仪,然眼角眉梢的喜意亦难以完全掩饰,甚至开始与郤正探讨还都成都后的宫廷仪制。

然而,这份喜悦被一份自东南楪榆港以六百里加急送至的密报骤然打破。递送密报的靖海将军陈舟信使风尘仆仆,面色惊惶。密报由陈舟与驻守牂柯东境的安南将军霍弋联署,内容石破天惊:

“急报!据多方探报并擒获吴军细作口供,吴主孙皓已纳丞相万彧、大司马施绩等议,拜镇军大将军陆抗为大都督,假节,统率左弈、吾彦、留平等将,水步军五万,以‘应汉邀,共击晋虏,助复旧土’为名,实欲西进!其先锋鲁淑部舟师已离武昌,其陆师主力正于荆州南部集结,兵锋疑似指向我牂柯郡东部及武陵郡西境!吴人声称,欲取晋所据之涪陵、巴东等地,然其行军路线,迫近我境!情势万分危急!”

消息如同冰水泼入沸油,行辕内瞬间鸦雀无声,旋即一片哗然。刘谌拍案而起,怒不可遏:“无耻之尤!孙皓小儿,安敢如此!我将士在前方浴血,彼竟欲背后捅刀!欲夺我胜利之果乎?” 张质顿足道:“吴军五万!若其真攻我牂柯,霍弋将军兵力分散,如何抵挡?且我军粮秣多赖牂柯转运,若有事,前线路绝矣!” 连一贯持重的谯周也变了脸色,颤声道:“祸事矣!前门驱虎,后门进狼!若与吴构衅,则晋寇未灭,又添强敌,三面受攻,社稷危如累卵!”

巨大的危机感和被背叛的愤怒笼罩了整个行辕。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皇帝刘禅瞬间变得严峻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案头那幅巨大的舆图,以及站在图前、面色凝重如铁的卫将军诸葛瞻。

刘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沉声道:“诸卿稍安。吴人背信,非自今日始。然其选此时机,确是想置我于死地。卫将军,局势险恶,如之奈何?” 历经风雨的皇帝,此刻展现出难得的镇定,将危局托付给最信赖的统帅。

诸葛瞻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牂柯郡与吴国荆州、交州接壤的漫长边境线上,又从那里划向成都,最后扫过北方的晋军残余势力。他目光锐利如鹰,脑中飞速分析着吴军的真实意图、可能的主攻方向以及此事件对全局的致命影响。

“陛下,诸位同僚。” 诸葛瞻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瞬间压下了现场的躁动,“吴军此时动向,虽险,却非全然意外。孙皓贪婪无度,陆抗虽为名将,然亦需奉令行事。彼此举,一在试探,二在讹诈,三则若有机可乘,必化虚为实!”

他迅速剖析道:“其所谓‘助战’乃彻头彻尾的借口。其真实目的,瞻料有三:上策,趁我主力齐聚成都,后方空虚,速取我牂柯乃至夜郎等地,掠我积储,断我归路,迫我屈服,甚至与晋妥协,共分蜀土;中策,以兵威迫我割让边境城邑,或索要巨额‘酬谢’,行市侩勒索之事;下策,至少也要牵制我南线霍弋所部,使我不能全力北进,延缓克复成都,以便其将来与我对峙时,拥有更多筹码。”

基于此判断,诸葛瞻斩钉截铁地提出了应对此危机的系统方略:“故,应对吴人,需‘外交辞令以缓其行,军事布防以慑其心,速定成都以破其谋’三管齐下,绝不示弱,亦不轻易开启战端!”

“其一,外交周旋,拖延时日。” 他首先稳住阵脚,“立即奏请陛下,遣一能言善辩、熟知吴廷内情之重臣,携重礼,火速出使吴国,面见孙皓。国书言辞可委婉,先谢其‘好意’,但严正声明:一、成都指日可下,无须吴军劳师远征;二、汉吴乃盟邦,吴军若入汉境,恐生误会,引发冲突,反为晋国所乘;三、若吴国愿提供粮秣等物资援助,汉廷感激不尽,可许以战后通商之利。此行目的,非为求其退兵,而在探其虚实,拖延其进军速度,为我军事部署争取时间!”

“其二,紧急布防,示以决心。” 这是实力的后盾,“八百里加急传令霍弋都督:一、牂柯东部边境所有关隘、渡口,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深沟高垒,多备滚木礌石。二、从征越嶲的军队中,秘密抽调五千至一万精锐,由爨谷、焦璜等骁将率领,星夜兼程,回防牂柯东部要地,如且兰、夜郎等地,与当地戍军合兵,严阵以待。三、命靖海将军陈舟,楪榆水师全部战船出港巡弋,严密监视吴国交州水师动向,但严禁主动挑衅。要让吴军细作看到我已有备,绝非可任人宰割!”

“其三,最关键者,速克成都!” 他目光投向北方,语气决然,“立即密令姜维大将军,将吴军动向通报全军,激励将士,国难思良将,板荡识忠臣!令其不惜一切代价,加速向成都推进,争取在吴军主力完成集结并做出实质性进攻之前,攻克成都!只要成都一下,我大汉法统重立,民心归附,届时携大胜之威,吴军若再敢进犯,便是公然背盟,入侵汉土,我军民必同仇敌忾,战则底气十足,和则筹码在手!此乃打破吴人算计的根本之策!”

“其四,密探晋廷,以防勾结。” 他虑事周密,“命靖安司张嶷,动用一切力量,严密监视晋廷动向。孙皓此举,难保不与晋廷有秘密接触。需严防晋吴达成短暂妥协,共对我朝。”

诸葛瞻的方略,既有外交上的柔韧,更有军事上的强硬,核心在于以空间换时间,以速度破阴谋。刘禅听罢,击节赞道:“善!卫将军临危不乱,深谋远虑!便依此议!郤正,即刻草拟国书,卿可亲自为使,速往江东!传令霍弋、姜维、陈舟,依计行事!告诉前线将士,朝廷与他们同在,必破此危局!” 皇帝果断决策,给予了诸葛瞻最大的信任和支持。

诏令雷厉风行。秘书令郤正临危受命,携国书珍宝,即刻东行。牂柯边境,霍弋接令,虽感压力巨大,然毫不迟疑,立即调整部署,派爨谷率精兵东返,沿途大张旗鼓,示形于外,边境气氛顿时紧张如绷紧的弓弦。北线姜维得讯,又惊又怒,在军前誓师:“吴狗无耻,欲趁火打劫!我等唯有速克成都,方能破此奸谋!三军将士,随我前进!” 汉军北线攻势更加猛烈。

然而,吴军动向依旧牵动人心。不久,坏消息接连传来:吴将鲁淑舟师已至夷陵;陆抗主力前锋左弈部已进入武陵西部,距牂柯边境不足百里。吴军使者甚至傲慢地传书霍弋,要求“借道”伐晋。霍弋依诸葛瞻之策,严词拒绝,并陈兵边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转机出现。郤正不愧为博学善辩之士,抵达吴都建业后,不直接与孙皓硬顶,而是巧妙利用吴廷内部矛盾,先后拜会了张悌等较为理智的重臣,陈说利害,指出若吴攻汉,则唯一得利者是晋国,且吴军劳师远征,未必能速胜,一旦陷入泥潭,晋军若从荆州北上,吴国将两线受敌。同时,靖安司亦从晋境传来消息,称晋帝司马炎对吴军西进亦感不安,已令羊祜加强戒备。吴廷内部,万彧等主战派与陆抗等持重派争论不休,孙皓一时难下决心,陆抗大军进展明显放缓。

几乎同时,北线姜维挥师猛进,在成都郊外雒县大破晋将张微残部,成都已遥遥在望!捷报传至吴境,陆抗闻之,更添谨慎,遂以“粮草不继,需稳扎稳打”为由,暂停进军,实则观望。

至章武十六年(公元277年)初,一场迫在眉睫的吴汉大战,在诸葛瞻沉着应对、郤正巧妙周旋、姜维迅猛进攻以及吴国内部犹豫的多重因素下,竟险险地僵持下来。吴军未敢轻易越境,但其大军压境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迫使汉军必须尽快解决成都战事。

刘禅在永昌得报,对诸葛瞻叹道:“此番吴军之危,虽暂得缓解,然东南之患,自此成为我心头大石。若非卫将军处置得当,伯约进军神速,几遭大难。” 言语中充满了对时局艰难的清醒认识和对未来的隐忧。

诸葛瞻肃然答道:“陛下,吴人贪鄙,日后必为劲敌。然当务之急,仍是成都。待克复旧都,整合益州,我朝方有真正与吴、晋鼎足而立之资本。眼下,仍需隐忍,虚与委蛇。”

吴军动向这一突发事件,虽未引发直接战争,却极大地改变了战略格局,凸显了三国博弈的残酷与复杂,也为南汉政权的复兴之路,增添了巨大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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