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在海上颠簸了二十多天,终于驶进了中东某国的港口。林守业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海岸线,和海坛岛龙滩码头的温润截然不同——这里的天空蓝得刺眼,没有成片的渔排和穿梭的小渔船,只有岸边高耸的起重机和成片的荒漠,风里带着沙砾的粗糙质感,闻不到半分海的咸湿。
下了船,热浪扑面而来,瞬间浸透了身上的工装。守业下意识地扯了扯衣领,身旁的同乡阿强抹了把额头的汗,咋舌道:“这地方也太热了,比海坛岛三伏天还烤人!”守业点点头,目光扫过港口周围的建筑,异域风情的尖顶房屋和陌生的文字标识,都在提醒他,这是一片完全不同于家乡的土地。
接他们的卡车早已等候在港口外,车厢里铺着简陋的木板。一路颠簸着驶向工地,车窗外的景色从稀疏的椰枣树,渐渐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戈壁。黄沙漫天,风一吹就卷起阵阵沙雾,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守业想起海坛岛随处可见的绿礁和碧海,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乡愁。
工地就建在戈壁边缘,四周用铁丝网围了起来,里面布满了钢筋水泥搭建的临时工棚和高耸的塔吊。和国内工地相比,这里的规模更大,机械设备也更新颖,但空气中弥漫的,除了沙尘,还有一股紧张肃穆的气息。项目负责人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带着翻译迎了上来,简单寒暄后,便领着他们去熟悉场地。
“这里的施工标准和国内不一样,尤其是安全规范,半点都不能马虎。”翻译转述着负责人的话,指着工地里随处可见的警示标识,“高温、沙尘、还有复杂的地质条件,都是你们要面对的难题。”
守业弯腰捡起一块脚下的碎石,质地坚硬,和海坛岛的花岗岩截然不同。他捏了捏,碎石硌得手心发疼,心里便有了数——这种地质层,钻孔掘进比国内要难得多。他转头对身后的同乡们叮嘱:“都打起精神来,把在海坛岛干活的细致劲儿拿出来,不懂的就问,千万别瞎逞能。”
工棚是统一搭建的,每间住四个人,里面摆着上下铺的铁架床,床头放着简易的储物柜。虽然简陋,但比他们预想的要好些,墙角还装了吊扇,只是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安顿好行李,守业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同乡开会,把工地的规章制度和安全注意事项一一讲透。
“咱们离乡背井来这儿,不光是为了挣钱,更要平平安安回去见家人。”守业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从家里带来的那撮海坛岛泥土,“这里的气候、地质、规矩都和家里不一样,凡事多请示、多观察,不许擅自做主。”
同乡们纷纷点头,他们都知道守业的脾气,做事稳当靠谱,跟着他心里踏实。阿强挠了挠头,问道:“守业哥,这里的水好像有股怪味,以后咱喝水咋办?”守业早有准备,指了指墙角的大水桶:“我让翻译问过了,工地有净化水设备,每天会定时送水过来,咱再备点凉茶,防暑降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守业就带着同乡们上了工地。他被分配负责隧道初期支护的工作,戴上安全帽,拿起工具,熟悉的手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虽然环境陌生,但抡起钻机、铺设钢筋的动作,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戈壁的太阳升得极快,不到中午,气温就飙升到了四十多度。守业让大家轮流休息,躲在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喝水解暑。他自己则顶着烈日,仔细检查每一处支护结构,哪怕是一颗松动的螺丝,都要亲自拧紧。
休息时,他望着远处的戈壁落日,晚霞把黄沙染成了金红色。守业掏出贴身带着的平安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心里默念:晚晴,晓宇,我到工地了,一切都好。等着我,等我挣了钱,就回家。
远处的塔吊还在运转,工地的灯火渐渐亮起,在空旷的戈壁上连成一片。守业知道,他在这片陌生土地上的打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