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心中暗自思忖:“这定是巡山的怪物,待老孙跟上去听听,看他们说些什么。”
想着,孙悟空捻着诀,念了个咒,摇身一变,化作一只蝴蝶儿。但见他展开双翅,翩翩翻翻,径直朝着妖怪飞去。
这一变,果然变得惟妙惟肖:一双粉嫩的翅膀,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宛如天边绚丽的晚霞。
两道银色的触须,轻轻颤动,仿佛在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乘风飞行时迅疾如电,如同离弦之箭,映着日光舞动时又舒缓优雅,宛如翩翩起舞的仙子。
渡水过墙轻巧灵活,如履平地,偷香弄絮欢快愉悦,仿佛在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身形轻盈偏爱鲜花的芬芳,姿态优雅任凭心意舒展,在微风中自由自在地翱翔。
他轻轻飞落在那个妖精头顶上方,飘飘荡荡,如同一片随风飘落的花瓣,仔细聆听他们的谈话。
只听其中一个妖猛然叫道:“二哥,咱大王近日真是鸿运当头。前月得了一个美人儿,在洞内逍遥快活,那日子过得可真是神仙都羡慕。昨夜里又得了三件兵器,那可真是无价之宝啊。明日还要开宴庆祝,举办钉钯会呢,到时候咱们都有口福。”
另一个妖怪附和道:“咱们也沾了光。拿这二十两银子去买猪羊,如今到了乾方集上,先去喝几壶酒,把买东西的账目虚报些,赚他个二三两银子,买件棉衣好过冬,这岂不是美事一桩?”
两个妖怪一边说,一边有说有笑,沿着大路疾走如飞,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孙悟空听到要举办庆钉钯会,心中暗喜。本想当场打杀他们,无奈此事与他们并无直接关联,况且自己手中又没有兵器。于是,他展翅飞到前方,现出本相,在路口立定。
那两个妖怪走着走着,眼看就要到孙悟空身边。孙悟空一口法唾喷了过去,念一声“唵吽咤唎”,施展出定身法,瞬间将两个狼头精定住。只见他们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恐,嘴巴却难以张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双脚好似生根一般动弹不得,身体僵硬得如同两块石头。
孙悟空又将他们扳倒在地,掀起衣服搜捡,果然在他们腰间裙带上,发现一条搭包儿,里面装着二十两银子。此外,他们身上还各挂着一个粉漆牌儿,一个写着“刁钻古怪”,一个写着“古怪刁钻”。
好大圣,取了他们的银子,解下他们的牌儿,转身快步回到州城。
回到王府,孙悟空将所见所闻,详细告知王子、唐僧以及大小官员、匠作人等。
猪八戒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笑道:“想来是老猪的宝贝光芒太过耀眼,所以他们才买猪羊,摆筵席庆贺呢。但如今怎样才能把宝贝拿回来?”
孙悟空眼睛一转,计上心来,说道:“我们兄弟三人一同前去。这银子是他们用来买猪羊的,暂且将这银子赏给匠人,让殿下再去寻几只猪羊来。猪八戒,你变作刁钻古怪,我变作古怪刁钻,沙僧扮成贩猪羊的客人,一同混入那虎口洞中。寻得机会,各自拿回兵器,消灭那些妖邪,然后回来收拾行囊继续赶路。”
沙僧眼睛一亮,拍手称快,笑道:“妙,妙,妙!事不宜迟,快走!”
老王依计行事,立刻吩咐管事的去买办了七八口猪,四五腔羊。
三人辞别师父,来到城外,各自施展神通。
猪八戒挠了挠头,疑惑道:“哥哥,我都没见过那刁钻古怪长什么样,怎么变得像他?”
孙悟空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说道:“那怪被老孙用定身法定在那里,要到明日此时才会醒来。他的模样我记得清楚,你站好,听我教你变。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就跟他一模一样了。”
那呆子果真口中念念有词,孙悟空对着他吹了一口仙气,刹那间,猪八戒就变得与那刁钻古怪毫无二致,将一个粉牌儿系在腰间。孙悟空随即也变作古怪刁钻,腰间同样系上一个牌儿。沙僧则装扮成贩猪羊的客人,赶着猪羊,三人一同踏上大路,朝着山中奔去。
不多时,他们进入山凹,又遇见一个小妖。只见这小妖生得模样极为凶恶: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如灯火,仿佛能洞察一切;一头红通通的毛发,好似火焰飘光,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塌塌的酒糟鼻,歪咧的猱猍口,獠牙锋利无比,仿佛能轻易撕裂猎物;大大的招风耳,宽阔的砍额头,青色的脸皮浮肿,让人望而生畏。身穿一件浅黄衣衫,足蹬一双莎蒲草鞋。雄赳赳好似凶神恶煞,急匆匆犹如恶鬼现世,脚步匆匆,仿佛有什么急事在身。
那怪左胁下夹着一个彩漆的请书匣儿,迎面朝着孙悟空三人喊道:“古怪刁钻,你们俩来了?买了几口猪羊啊?”
孙悟空镇定自若地答道:“这赶着的不就是嘛!”
那怪看向沙僧,疑惑地问道:“这位是谁?”
孙悟空从容地说道:“就是贩猪羊的客人,我们还少他几两银子,所以带他来家里取。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那怪道:“我往竹节山去请老大王明日一早来赴会。”
孙悟空顺着他的话,装作好奇地问道:“一共请了多少人啊?”
那怪道:“请老大王坐首席,连本山大王以及头目等众人,大约有四十多位。”
正说着,猪八戒突然嚷道:“快走,快走!猪羊都四散跑了!”
孙悟空连忙说道:“你去把它们赶回来,我跟他讨个请帖看看。”
那怪见是自己人,便揭开匣子,取出请帖递给孙悟空。
孙悟空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明辰敬治肴酌庆钉钯嘉会,屈尊过山一叙,幸勿外,至感!右启祖翁九灵元圣老大人尊前。门下孙黄狮顿首百拜。”
孙悟空看完,仍将请帖递还给那怪。那怪把请帖放回匣内,径直朝着东南方向去了。
沙僧好奇地问道:“哥哥,请帖上写的什么?”
孙悟空道:“是举办庆钉钯会的请帖,落款写着门下孙黄狮顿首百拜,邀请的是祖翁九灵元圣老大人。”
沙僧笑道:“黄狮想必是个金毛狮子修炼成精,只是不知九灵元圣是个什么厉害角色。”
猪八戒听了,咧开嘴笑道:“这肯定是老猪的菜了!”
孙悟空疑惑地问道:“怎么就成你的菜了?”
猪八戒得意地说道:“古人云,癞母猪专赶金毛狮子,所以我猜这九灵元圣跟老猪有缘,定是我的‘货物’。”
三人一边说说笑笑,一边赶着猪羊,不多时,便望见了虎口洞门。但见洞门外:周围青山环绕,翠意盎然,仿佛一片绿色的海洋,一脉灵气与城池相连,宛如一条无形的纽带;峭壁上攀爬着青蔓,犹如绿色的瀑布倾泻而下,高崖边悬挂着紫荆,恰似天边的云霞绚丽多彩;鸟声在深林中回荡,仿佛在诉说着山林的故事,花影在洞门前摇曳,如同翩翩起舞的仙子;好一处不逊色于桃源洞的所在,实在适宜避世隐居,宛如人间仙境。
他们赶着猪羊,渐渐靠近虎口洞门口。又见一丛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杂项妖精,正在花树之下嬉戏玩耍。忽然听到猪八戒“呵!呵!”地赶着猪羊到来,众妖纷纷围上前来迎接,一时间,捉猪的捉猪,捉羊的捉羊,眨眼间就将猪羊全部捆倒,动作熟练而迅速。
这动静早惊动了洞内的妖王,他率领着十数个小妖,气势汹汹地走出洞来问道:“你两个回来了?买了多少猪羊?”
孙悟空应答道:“买了八口猪,七腔羊,总共十五头牲口。猪银该一十六两,羊银该九两,先前领了二十两银子,如今还欠五两。这位便是卖猪羊的客人,跟着我们来讨要银子。”
妖王听闻,即刻吩咐:“小的们,取五两银子,打发他走。”
孙悟空却道:“这位客人,一来是讨银子,二来也想见识见识咱们的嘉会。”
那妖顿时大怒,气得脸色铁青,骂道:“你这刁钻惫懒的东西!买东西就罢了,还跟人说什么嘉会不嘉会的!”
猪八戒赶忙上前说道:“主人公得了如此稀世宝贝,确实是天下奇珍,就让他看看又何妨?”
那怪“咄”的一声,说道:“你这古怪东西也可恶至极!我这宝贝,乃是从玉华州城中得来的,倘若这客人看了,回到州中四处宣扬,弄得人尽皆知,那王子要是前来索要,该如何是好?”
孙悟空赶忙解释道:“主公,这位客人是乾方集后边的人,离州城远着呢,又不是州城里的人,怎么会去宣扬呢?二来他肚子也饿了,我二人也还没吃饭。家中现成的酒饭,赏他些吃了,再打发他走也不迟。”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小妖取来五两银子,递给孙悟空。孙悟空将银子转手交给沙僧,说道:“客人,收了银子,我与你到后面吃些饭再走。”
沙僧壮着胆子,同猪八戒、孙悟空一同走进洞内。来到二层厂厅之上,只见正中间的桌上,高高供奉着一柄九齿钉钯,果然是光彩夺目,映得满室生辉,那光芒仿佛能穿透人心;东山头靠着一条金箍棒,西山头靠着一条降妖杖,两件兵器同样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那怪王随后跟进来,说道:“客人,中间放光的便是钉钯。你看便看,但出去之后,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起。”沙僧连声称谢。
哎呀!正所谓“物见主,必定取”,那猪八戒向来是个鲁莽之人,他一见到钉钯,哪里还顾得上与妖怪周旋,径直跑上去拿起钉钯,抡在手中,瞬间现出本相,嘴里大喊着:“看我老猪的厉害!”施展起解数,朝着妖精劈脸就筑。
孙悟空和沙僧见状,也赶忙奔向两山头,各自拿起器械,现出原身。三兄弟二话不说,一齐朝着妖精乱打,喊杀声在洞中回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那怪王吓得急忙抽身闪过,转身跑到后边,取出一柄四明铲。只见那铲杆长头利,寒光闪烁,仿佛一条冰冷的毒蛇。怪王手持四明铲,赶到天井之中,奋力架住他们三人的兵器,厉声喝道:“你们是甚么人,竟敢耍弄诡计,骗我宝贝!”
孙悟空怒骂道:“你这贼毛团!你还认不得我等!我们乃是东土圣僧唐唐三藏的徒弟。因来到玉华州倒换关文,承蒙贤王让他的三个王子拜我们为师,学习武艺,还将我们的宝贝拿去当作样式,打造同样的兵器。只因宝贝放在院中,却被你这贼毛团在深夜潜入城中偷走,你反倒倒打一耙,说我等弄虚头骗你宝贝!休要逃走!且让你尝尝我们这三件兵器的厉害!”
说罢,那妖精举起四明铲,与孙悟空三人战作一团。这一场恶斗,从天井中一直打到前门,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