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刚打湿田埂的光草,林风就被一阵“哒哒”声吵醒。他推开门,看见赵凯正蹲在水车旁,手里捏着块土坯,土兽趴在他肩头,尾巴扫着木轴上的露水。“这木轴转了一夜,轴眼有点松了。”赵凯把土坯往轴眼里塞,指尖的土气顺着纹路往里渗,土坯竟慢慢融进木轴,轴眼瞬间变得紧实,“你看,以前修农具总要用钉子敲,现在这点土气就能补得严丝合缝,比铁匠铺的活还细。”
林风走到田边,昨天播下的谷种已冒出嫩芽,嫩白的芽尖顶着点新绿,像撒在田里的星星。他伸手碰了碰芽尖,指尖的“息”刚触到嫩芽,周围的新苗竟齐齐往上窜了半寸,叶尖还沾着层细碎的光屑。“这‘意’比以前沉多了。”他望着田里的新苗,想起刚入道时,连让光草站直都要费半天劲,如今只是心念微动,就能让禾苗舒展腰杆。
阿芷背着个竹篓从果林里钻出来,篓里装着些半熟的光果,果皮上还挂着雷纹凝成的露珠。“这些果子沾了夜里的露气,用雷纹烘一烘,甜得能流蜜。”她把果子倒在石桌上,指尖雷纹轻闪,光果表面泛起层薄光,果皮自动裂开小口,露出晶莹的果肉,“以前总觉得雷劲要聚成束才够强,现在才懂,把劲拆成细缕裹着果子转,才能烘得匀、甜得透。”她递过一颗果子,“你尝尝,比上次的光果多了点土气的香。”
林风咬了口,果肉在舌尖化开,甜里裹着点温润的土味,还有丝若有若无的雷纹余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有层次。他望向远处的石崖,那些曾让他辗转的旧痕——被锁灵链勒出的血印、被戾气蚀过的气脉、在荒墟里跌出的伤疤,此刻都像田里的新苗,在晨露里泛着光。原来那些疼过的地方,早已悄悄长成了支撑他站得更稳的根。
“林风你看!”赵凯突然指着山坳那头,声音里带着惊喜。只见昨天翻好的田里,不知何时多了些木牌,上面用土气写着“行距三寸”“深浅半指”,正是他昨晚在竹片上记下的农谚。更奇的是,木牌旁的禾苗竟真的顺着牌子上的间距排得整整齐齐,连高矮都差不多。“我就随便写写,没想到它们真照着长了!”赵凯跑过去摸了摸木牌,土气往牌上一涌,木牌上的字竟渗出层金光,顺着田垄往远处漫,“这土气好像能记东西了,比我那本磨破的农书还灵!”
阿芷跟着过去,雷纹往木牌上绕了绕,字里的金光立刻变得更亮,连田埂上的篱笆都跟着泛起光,把蹿得太旺的杂草轻轻拦了回去。“这样就不怕杂草抢养分了。”她看着齐整的禾苗,眼睛亮得像含着星,“以前总想着用雷火劈杂草,现在才明白,轻轻拦一下,比劈断它们更省劲,还能让土地保住气脉。”她转头看向林风,“你说,要是把你‘息’里的意掺点进去,这些禾苗会不会长得更快?”
林风没说话,只是往田埂上坐下。他望着田里的新苗、转动的水车、石桌上的光果,还有赵凯肩头打盹的土兽、阿芷指尖跳跃的雷纹,突然觉得体内的“息”像田埂里的水,不再是聚在一处的潭,而是顺着根须往四面八方漫,滋养着身边的一切。这不是刻意去“强”,而是像晨露落在叶尖、阳光洒在田里,自然而然地让周围的日子跟着舒展。
老谷主背着药篓从山道上下来,篓里装着些带着光纹的草药。“山后的戾气孔缩了大半。”他把草药倒在石台上,“以前要聚气三天才能压下去的戾气,现在你‘息’里的意漫过去,它们自己就散了。”他拿起株药草,草叶上的光纹正慢慢往田里飘,落在禾苗上,苗尖立刻多了层抗寒的薄光,“你祖父说过,‘最好的气脉,是能让戾气长成药草的气脉’,现在你信了吗?”
林风想起第一次面对戾气孔时的狼狈——那时他拼尽全力才勉强挡住戾气,气脉被蚀得生疼,夜里都能梦见锁链缠上手腕。而现在,那些曾让他恐惧的戾气,竟成了滋养草药的养分,顺着他的“息”,变成了护着禾苗过冬的暖光。
赵凯突然“哎哟”一声,原来他往水车加土时太急,土气没控制好,木轴上竟冒出个小土包,把叶轮卡住了。他慌得想把土包抠下来,指尖刚碰到土包,土气却顺着他的慌劲往外涌,土包反而越长越大。“别急。”林风伸手放在木轴上,“息”里的意轻轻一荡,像春风拂过水面。那土包竟慢慢化开,顺着轴眼流回木轴,叶轮又转了起来,比刚才更稳了些。
“你看,”林风收回手,望着赵凯,“土气不是要使劲捏才听话,就像你犁田时,想着‘土要松透’,它自然就顺着意走了。”
赵凯愣了愣,试着放缓呼吸,指尖的土气轻轻往木轴里渗,果然,轴眼处的土纹变得更匀,叶轮转得更欢了。“嘿,还真是!”他拍了拍土兽的头,“以前总觉得土气要砸、要夯才够劲,现在才懂,轻轻顺着力道走,比蛮劲管用多了!”
阿芷看着这幕,突然往果林跑去。过了会儿,她抱着堆光果枝回来,枝上还挂着没熟的果子。“我试试用雷纹催催它们。”她指尖雷纹轻转,不再是以前那样急着聚成束,而是像绕着果枝跳舞,细细地裹着果子转。没过多久,那些青果竟慢慢泛起红晕,透出熟甜的香气,比用强雷催熟的多了股清润的味。“你看!”她举着果子笑,“不用使劲劈,也能让果子熟得更好!”
夕阳斜照时,田里的禾苗又蹿高了些,叶片上的光纹跟着晚风晃,像无数只小手在招摇。赵凯在田边搭了个草棚,土气顺着他的意,把草绳编得又密又匀,连棚顶的茅草都排得整整齐齐。阿芷在棚边种了圈光花,雷纹绕着花枝转,花苞正慢慢鼓起来,眼看就要开了。
林风坐在草棚下,看着赵凯给土兽梳毛,看着阿芷给花苞描雷纹,看着远处的戾气孔飘来的光纹落在田里,变成禾苗的暖衣。他知道,自己体内的“息”还在长,像田里的新苗,像果林的枝桠,顺着日子的纹路,自然而然地往深处扎、往高处长。
夜色降临时,草棚里亮起了灯,是阿芷用雷纹缠着松脂做的,光色暖黄,照着石桌上的光果汤,汤里映着窗外的星光。赵凯正讲着他小时候偷摘邻居家果子的事,土兽趴在他腿上,尾巴打着拍子;阿芷托着下巴听着,指尖的雷纹在汤碗边轻轻跳,把汤里的甜香往每个人鼻尖送。
林风喝着汤,望着灯影里的笑脸,突然明白,那些曾让他辗转难眠的“境界”,从不是挂在天边的星,而是此刻碗里的甜、棚里的暖、身边人的笑,是日子里慢慢长出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