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号吭哧吭哧,像一头肺部有毛病的老年机械象,在灰白色的月面上又挪动了快十个小时。这期间,所有人都把神经绷得跟琴弦一样紧,眼睛瞪得溜圆,生怕哪个犄角旮旯又冒出点幺蛾子。
怪的是,自从那个陷阱之后,一路上居然出奇地平静。
没再遇到成群结队的“清道夫”,连零星的偷袭都没有。月面依旧是那片亘古不变的死寂,只有飞船履带碾过月尘发出的单调噪音,以及内部循环系统微弱的气流声。
可这种平静,非但没让人放松,反而像一块越来越沉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太安静了……”雷峰扒在观测位上,独眼扫视着舷窗外几乎一成不变的荒凉景色,嘴里嘀咕,“安静得老子心里直发毛。那帮孙子肯定在憋大招呢!”
秦风抱着臂膀站在战术屏幕前,上面代表安全区域的绿色路径在不断延伸,但周围大片的未知区域依旧被代表危险的红色覆盖。他也觉得这平静不正常,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沉闷。
“保持警惕,不能松懈。”他再次强调,尽管这话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苍白无力。
苏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实验室,对着那几块暗紫色晶体和一堆数据绞尽脑汁。进展缓慢,这些晶体的结构复杂得超乎想象,能量属性也极其诡异,既有生物的活性,又有矿物科技的精密,还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混乱的意志残留。她尝试用弱化的遗迹能量去接触,结果差点引发小范围的能量失控,吓得她赶紧停下。
林默依旧在指挥席上闭目恢复。他周身的冰蓝光晕比之前凝实了一些,但脸色依旧缺乏血色。偶尔,他会睁开眼,望向风暴洋的深处,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漩涡在缓慢转动,与远方那股庞大的意识进行着无声的对抗与试探。
小七安安静静地坐在苏婉旁边,小手无意识地摆弄着一个能量检测仪。她能感觉到林默叔叔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恢复,像缓慢上涨的潮水。也能感觉到妈妈心里的焦急和疲惫,像缠在一起的毛线团。但最让她不安的,还是飞船外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注视”。它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观察”,仿佛他们是一群在玻璃缸里爬行的蚂蚁。
“妈妈,”小七突然抬起头,小声说,“那个……看我们的‘东西’……好像离我们更近了。”
苏婉心里一紧,放下手中的数据板:“更近了?能感觉到它在哪个方向吗?”
小七皱着眉,努力感知了一下,然后指向风暴洋更深处的某个方向:“那边……好像有很多……很多‘小眼睛’在看我们……”
很多“小眼睛”?苏婉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秦风和林默。
“难道是大量‘清道夫’在集结?”秦风神色凝重。
林默缓缓睁开眼,看向小七指的方向,片刻后,摇了摇头:“不是集结。是……监视。我们一直在它的监视网络之中。”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背脊发凉。他们以为自己是在隐秘前行,却没想到一举一动可能都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这时,负责导航和探测的船员发出一声充满希望的呼喊:“指挥官!秦队!我们收到了更强的信号!是‘望舒’前哨的主动识别信标!距离我们……不到十五公里了!”
这个消息像一针强心剂,瞬间注入了沉闷的船舱!
“妈的!总算要到了!”雷峰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仿佛刚才的疲惫和不安都被一扫而空。
“能建立稳定通讯吗?”秦风立刻问道。
船员尝试了几下,无奈地摇头:“不行,干扰还是很强。只能接收到断断续续的信标信号,无法进行语音或数据交换。而且……信标的信号模式有点奇怪,时强时弱,不太稳定。”
“可能是他们的设备也受损严重,或者能源不足。”苏婉推测道,但心里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
无论如何,目标就在前方了。十五公里,在月面上,如果一切顺利,用不了太久就能抵达。
“希望”号再次提振起精神,朝着信标的方向加速——虽然这个加速在杰克听起来,也就是从“老牛拉破车”变成了“瘸腿驴赶集”,但总归是快了一点。
随着距离的拉近,前方的地形也开始发生变化。平坦的玄武岩平原逐渐被更多崎岖的丘陵和密集的小型环形山取代,仿佛进入了一片月面的“山区”。信号源,就隐藏在这片区域的深处。
“根据‘老矿工’提供的数据和信标定位,‘望舒’前哨应该就在前面那个最大的环形山边缘,依托山体建造,易守难攻。”秦风指着地图上标注的位置说道。
所有人都凑到了观测窗前,望向远处那座如同巨大疤痕般镶嵌在月面上的环形山。它的边缘在阳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仿佛一张巨兽张开的口。
希望,就在那里。
但不知为何,看着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看着那断续不稳的信标信号,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这最后的十五公里,恐怕不会那么平静。
林默站起身,走到舰桥最前方,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那座环形山。他体内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足以应对一场恶战。
他感觉到,在那环形山的阴影之下,隐藏着的,不仅仅是幸存的人类。
还有更加浓郁的……黑暗与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