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晨光透过窗户,在坤宁宫的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朱婉清正由秋月服侍着用早膳,忽听得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说话声。
她手中的玉箸微微一顿,眼中闪过惊喜之色。
“可是祖母来了?”她轻声问,语气中带着难得的雀跃。
秋月含笑点头:“老夫人一早就递了牌子进宫,说是得了些上好的补品,特来探望娘娘。”
话音未落,只见一位身着深紫色诰命服的老夫人在宫女的搀扶下缓步走进殿来。
正是朱婉清的外祖母,柳老夫人。
“臣妇给皇贵妃娘娘请安。”老夫人虽年过花甲,行动却依然端庄得体,正要行礼,已被朱婉清快步上前扶住。
“外祖母何须多礼。”朱婉清拉着老人的手,眼眶微热,“您能来瞧婉清,婉清就欢喜得很了。”
老夫人仔细端详着外孙女,见她虽怀着双胎,面色却略显苍白,不禁心疼地叹了口气:“娘娘清减了些。可是近来休息得不好?”
朱婉清扶着老夫人坐下,强笑道:“许是怀着双胎的缘故,总是睡不安稳。”
老夫人何等精明,立即听出她话中的隐忧。
她不动声色地环视殿内,见伺候的宫人虽多,却个个低眉顺眼,显然并非全是心腹。
“老身今日来,带了些家里积年的补品。”老夫人示意随行的嬷嬷呈上几个精致的锦盒,“都是些温补的药材,最是安胎宁神。”
朱婉清命秋月接过,却见老夫人轻轻按住其中一个紫檀木盒:“这盒里的老山参,是您外祖父特意从关外寻来的,据说有百年的年份了。娘娘可否让老身亲自为您查验品质?”
朱婉清会意,立即屏退左右。
待殿内只剩祖孙二人,老夫人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婉清,你在宫中的处境,你舅舅都已经告诉我了。”老夫人压低声音,“贵妃一党竟敢对皇嗣下手,实在是胆大包天!”
朱婉清垂眸:“让外祖母担心了。好在婉清早有防备,并没有让他们得逞。”
“光是防备还不够。”老夫人打开那个紫檀木盒,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布包,“这里面是家里秘制的解毒丸,能解百毒。你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你舅舅让我带给你的。他在朝中查到,李崇明最近与几位边关将领往来密切,似乎在谋划什么。”
朱婉清接过信,快速浏览后,脸色渐渐凝重:“果然不出我所料。李崇明这是要在前朝搞动作了。”
“你舅舅已经暗中派人监视李崇明的动向。”老夫人道,“若有异动,会立即通知你。”
朱婉清感激地握住老人的手:“有外祖家相助,婉清就放心多了。”
老夫人轻抚她的秀发,眼中满是慈爱:“傻孩子,你是我们柳家的外孙女,我们不帮你帮谁?只是你在宫中,千万要小心。如今你怀着双胎,不知多少人眼红呢。”
祖孙二人正说着体己话,忽听得殿外传来通报声:“贵妃娘娘到!”
朱婉清与老夫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贵妃身着正红色宫装,珠翠环绕,仪态万方地走进殿来。
见柳老夫人在座,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堆起笑容:“原来老夫人也在。本宫听说老夫人今日进宫,特来问候。”
老夫人起身行礼:“老身不敢当。”
贵妃目光落在那些锦盒上:“老夫人真是疼爱皇贵妃,带了这许多补品来。”
“不过是一些家常之物,聊表心意罢了。”老夫人从容应对,“倒是贵妃娘娘日日为六宫操劳,才是真的辛苦。”
贵妃轻笑:“老夫人过谦了。谁不知道柳家是医药世家,这些补品必定都是极品。”
她说着,状似无意地伸手要去碰触那个紫檀木盒。
朱婉清心中一紧,正要阻止,却见老夫人已先一步按住盒盖。
“贵妃娘娘,”老夫人笑容可掬,“这盒子里是些寻常药材,不值什么。倒是老身另备了一份薄礼,正要差人送到贵妃宫中去呢。”
她示意身后的嬷嬷呈上一个锦盒:“这是老身珍藏的东海明珠,最是养颜安神,特献给贵妃娘娘。”
贵妃被这突如其来的赠礼弄得一愣,随即笑道:“老夫人太客气了。”
待贵妃带着锦盒离去后,朱婉清才松了口气:“多谢外祖母解围。”
老夫人神色凝重:“贵妃今日来得蹊跷,怕是已经注意到我们柳家在暗中助你。往后行事,要更加小心才是。”
她沉吟了片刻,又道:“你舅舅在太医院有个故交,姓孙,是专精妇科的太医。此人医术高明,且为人正直。若是信得过,可以请他为你诊脉。”
朱婉清记下这个名字,心中暖流涌动。
有了外祖家的支持,她在这深宫中再添助力。
送走老夫人后,朱婉清立即请来陈太医,一同查验老夫人送来的药材。
“这老山参确实是极品。”陈太医仔细查验后赞叹道,“年份足,品相好,最是补气安胎。”
他又检验其他药材,皆是上乘之选。
特别是那解毒丸,配方精妙,确实能解常见毒物。
“有这些药材,娘娘的安胎药可以配得更加周全了。”陈太医道。
朱婉清却道:“这些药材,暂时不要动用。”
见陈太医面露不解,她解释道:“贵妃今日特意前来,必定已经注意到这些药材。若是我们立即使用,反而容易被人做手脚。”
她吩咐秋月:“把这些药材都收进库房,好生看管。平日用药,还是用太医院的份例。”
“娘娘思虑周全。”陈太医由衷赞叹。
当夜,朱婉清通过密道给萧煜送去消息,将外祖家提供的线索告知于他。
不过两个时辰,萧煜就回信表示,已经加派人手监视李崇明的动向。
有了外祖家的助力,朱婉清心中的底气足了许多。
但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谨慎。
次日,她以“孕期反应严重”为由,请求皇帝准许她在宫中静养,暂时免去每日的请安。
皇帝见她面色确实不佳,当即准奏,还特意吩咐六宫不得打扰皇贵妃静养。
这道旨意一下,坤宁宫顿时清静了许多。
但朱婉清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不过三日,朝中就传来消息:李崇明上奏,以“边境不稳”为由,请求皇帝派遣心腹大将镇守边关。
而他举荐的,正是与他往来密切的几位将领。
“他这是要调虎离山。”朱婉清在接到萧煜的密信后,立即请来德妃和贤妃商议。
德妃愤愤道:“李崇明好大的胆子!边关将领的调动,岂是他能插手的?”
贤妃却更担忧另一件事:“我听说,贵妃近日频频召见几位宗室命妇,似乎在商议立储之事。”
朱婉清心中一震。立储?难道他们想要...
“娘娘如今怀着双胎,若是皇子...”贤妃欲言又止。
德妃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们是怕娘娘生下皇子,威胁到大皇子的地位!”
朱婉清轻抚腹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如此,我们就更不能让他们得逞了。”
她立即修书两封,一封给外祖家,请舅舅在朝中设法阻止李崇明的提议;另一封给萧煜,请他留意边境的动静,防止李崇明与边将勾结。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外祖家的助力越发明显。
柳老爷子动用在朝中的人脉,联合几位老臣上奏,反对轻易调动边关的将领。
萧煜也传来消息,称已经掌握李崇明与边将往来的部分证据。
与此同时,老夫人又以探病为由,多次进宫,每次都带来一些珍贵的药材和宫外的消息。
这日,老夫人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她找到一个当年伺候朱婉清母亲的嬷嬷,那嬷嬷透露,朱夫人在去世前,曾经发现李崇明与敌国往来的证据。
“你母亲就是因为这个,才遭了毒手。”老夫人低声道,“那嬷嬷说,你母亲临终前,将证据藏在了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
朱婉清如遭雷击。
原来母亲的死,不仅仅是因为旧怨,更是因为她发现了李崇明的叛国行为!
“外祖母可知,母亲将证据藏在何处?”
老夫人摇头:“那嬷嬷也不清楚。只说是一个你小时候常去玩耍的地方。”
送走老夫人后,朱婉清独自在殿中沉思。
小时候常去的地方...会是哪里呢?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常带她去府中的小花园,那里有个假山,假山下有个小洞,她总爱把心爱的小物件藏在那里。
难道...
她立即修书一封,请外祖母派人去那个假山下寻找。
三日后,消息传来:果然在假山下找到了一个铁盒,里面是李崇明与敌国往来的密信!
握着这些铁证,朱婉清的手微微颤抖。
母亲的冤屈,终于可以昭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