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烽烟如同指引归途的明灯,瞬间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绝望阴霾。
狂喜过后,亲卫们迅速冷静下来,加强了烽燧周围的警戒,同时更加细致地照顾昏迷的萧煜。希望已现,但在真正的援军抵达之前,他们依旧身处险境。
苏澈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萧煜身上。持续的失血、感染和高热,加上最后点燃烽火时强撑的精神消耗,彻底击垮了萧煜强韧的身体。
他昏迷得很沉,呼吸微弱而急促,脉搏快且浮虚。肩头的伤口在简陋的重新包扎下暂时止住了血,但红肿并未消退,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水……继续给他补充水分,用湿布降温。”苏澈的声音沙哑,指挥着一名亲卫,自己则再次检查着萧煜的瞳孔和生命体征。他现在无比渴望有一套完整的医疗器具和充足的药材。
时间在期盼与担忧中缓慢流逝。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山谷中光影斑驳,静谧中透着一丝山雨欲来的紧张。
“来了!有马蹄声!”负责了望的斥候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警惕。
所有人瞬间握紧了武器,屏息凝神。苏澈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是友是敌?
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听起来人数不少,至少有数百骑,但行进速度并不快,带着一种谨慎搜索的态势。很快,一队骑兵的身影出现在山谷入口处。
他们打着大胤边军的旗帜,盔甲制式也与朝廷军队一致,但并非萧煜直系的玄甲骑兵,而是隶属于朔州方向另一支边防军的装束。
为首的是一名年约四旬、面色沉稳、留着短须的将领。他勒住马缰,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烽燧下严阵以待的十余名伤痕累累的“溃兵”,最后落在了被众人护在中央、昏迷不醒的萧煜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末将朔州副将,陈骞!”那将领在马上抱拳,声音洪亮,带着试探,“奉节度使之命,巡边至此,见烽烟示警,特来查看!不知各位是……”
幸存的亲卫副将上前一步,尽管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直脊梁,朗声道:“陈将军!我等乃靖亲王殿下亲卫!王爷在此!殿下于王庭浴血奋战,千里奔袭营救苏先生,身负重伤!还请将军速速施以援手!”
“靖亲王?!”陈骞脸色剧变,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当他看清靠在苏澈怀中、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萧煜时,再无怀疑,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陈骞,参见王爷!救援来迟,请王爷恕罪!”他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下马,肃然行礼。
看到来的确是大胤军队,众人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弥漫开来。
“陈将军请起,王爷重伤昏迷,急需医治和静养!”苏澈急忙开口,他现在只关心萧煜的伤势。
陈骞起身,目光落在苏澈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早已接到朝廷密报以及贺兰部散播的消息,知道王爷身边有一位极为特殊的“苏先生”,医术通神,但也正是此人,引得王爷孤军深入,险些葬身草原。
“这位想必就是苏澈苏先生了?”陈骞的语气客气,却带着官场上惯有的疏离。
“正是。”苏澈此刻无暇顾及对方的态度,急切道,“陈将军,王爷伤势极重,伤口感染化脓,伴有高热,必须立刻送往安全之处,由良医诊治,使用药材!”
陈骞点了点头:“苏先生放心,末将明白。”他转身迅速下令,“立刻腾出两辆随军马车,铺上软褥!军医上前,先行查看王爷伤势!其余人等,护送王爷与诸位兄弟,即刻返回朔州大营!”
训练有素的边军立刻行动起来。随行的军医上前,在苏澈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检查了萧煜的伤口,看到那狰狞的创口和明显的感染迹象,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苏澈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惊异——在这种条件下,此人竟能保住王爷性命,简直匪夷所思。
“王爷伤势沉重,需尽快回营施药。”军医向陈骞禀报。
很快,萧煜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铺着厚厚软褥的马车。苏澈本想跟上去照料,却被陈骞客气地拦下。
“苏先生连日辛劳,想必也疲惫至极。后面还有一辆马车,请先生安心歇息,王爷自有军医和亲卫照顾。”陈骞笑容可掬,语气却不容拒绝。
苏澈微微蹙眉,看了一眼昏迷的萧煜,又看了看周围看似恭敬实则隐隐将他与萧煜隔开的士兵,心中升起一丝异样。但他此刻确实身心俱疲,而且对方是前来救援的边军,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有劳陈将军。”苏澈压下心中的疑虑,点了点头,走向了后面那辆稍小一些的马车。
车队开始缓缓启程,朝着朔州方向行进。苏澈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撩开车帘,看着前方那辆载着萧煜的马车,心中难以平静。
萧煜终于得到了相对妥善的转移,这让他稍感安心,但陈骞那看似客气实则疏离,甚至隐隐带着监视意味的态度,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朝廷?朔州节度使?他们对于萧煜这次“冲动”的营救行动,究竟是什么态度?对于他这个引得王爷涉险的“祸水”,又作何想?
获救的喜悦渐渐冷却,苏澈意识到,脱离了贺兰部的刀剑,他们似乎又踏入了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权利的漩涡,人心的复杂,或许比草原的明枪暗箭更加凶险。
车队在夜色中前行,朔州城的轮廓在远方若隐若现。那里,等待着他们的,是急需的救治,还是新的风波?
萧煜依旧在昏迷中,对即将面临的一切,毫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