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在黑暗里挣扎。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烧着了一样疼。陆琮留下的暗红能量在她身体里乱窜,带来针扎般的疼痛。
她想调动胸口星核碎片的力量,但那枚暗金莲花印记死气沉沉,一动不动。
“露娜!”
霜牙的声音很远,很急。
她费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血红。
霜牙的脸在她眼前晃动,他右眼的冰蓝光芒不稳定地闪着,左眼的银色符文跳得厉害。
他用力按着她的肩膀,冰冷的能量不断灌进来,试图冻住那些正在她皮肤下蔓延的暗红纹路。
“撑住……”他的声音又低又紧,“‘监察者’在准备净化了。”
露娜想说话,喉咙一甜,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血滴在海面上,像活的东西一样扭动了几下,才溶进水里。
“龙脉……结晶……”她左手费力地抬起,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土黄色的晶体碎片。
碎片大半已经被暗红能量染脏,只有最中间还透着一丝纯净的力量。
霜牙一把抓过碎片,冰蓝能量立刻裹上去,阻止污染继续。
他抬头看向天空。
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还在变大,由暗红晶体构成的收割者母体,正慢慢挤过来。
它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海水往天上流,云彩凝固不动,光线弯折。
“来不及了……”露娜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它要来了……”
霜牙的指节捏得发白,但他没反驳。
眼前的情况很清楚——珊瑚城的防御快垮了,鲛人战士死伤惨重,净海琉璃盏的子器全坏了。
星核碎片沉睡,露娜重伤,只靠他和两位白芷,根本挡不住那种怪物。
除非……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星辰之冢的方向。
那里,一道银蓝色的光柱,依旧顽强地刺破扭曲的天空。
“还有希望。”他声音低沉,右眼的蓝光猛地亮了起来,“‘监察者’!”
话音未落,一道银蓝光束从珊瑚城方向射来,精准罩住他和露娜。
“监察者”白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带她回星辰之冢!立刻!”
霜牙没有丝毫犹豫,抱起露娜,化作一道冰蓝流光,冲向星辰之冢。
他们身后,收割者母体的降临到了最后关头。
暗红晶体的触须从裂缝里伸出,每一根都像山那么大,轻轻一扫,海面就掀起千米巨浪。
珊瑚城的寒渊屏障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露薇娅女王站在王宫顶端,双手死死抓着净海琉璃盏,血从嘴角流下来。
“撑住……”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再撑一会儿……”
…………………
星辰之冢,深渊平台。
霜牙抱着露娜冲进地下空间时,诺瑞亚白芷已经等在蜂巢装置前。她的机械手臂变成复杂的光束阵列,正对着一个晶格快速操作。
“放上去。”她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
霜牙把露娜轻轻放在平台中间,自己退后两步,右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蜂巢装置比上次转得更快,尤其是中间那个封存着陆远山生命精华的七彩晶格,光芒刺眼。
“你要干什么?”他冷声问。
“启动‘归墟之泪’的最终协议。”诺瑞亚白芷的手指在空气中快速划动,“清荷大人留的最后一步棋。”
“风险多大?”
“九成可能会死。”她终于转过头,淡金色的眼睛直直看着霜牙,“但不这么做,世界百分之百完蛋。”
霜牙的右眼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沉默地站到一边,冰蓝能量在他手中的骨笛上流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变。
诺瑞亚白芷转回头,机械手臂猛地按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开关。
嗡~
蜂巢装置的核心晶格突然炸开,七彩液体像洪水一样涌出,瞬间淹没了露娜。
她痛苦地弓起背,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嘶喊。
暗金莲花印记在七彩液体的冲击下重新亮起,但这次,光芒里混进了银蓝色的数据流,像某种古老程序被强行启动了。
“啊!”
露娜的惨叫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她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和七彩液体疯狂对抗。
星核碎片被外力硬生生唤醒,暗金光芒像太阳一样爆发,整个星辰之冢都在晃动。
“撑住……”诺瑞亚白芷额头冒汗,机械手臂因为过载蹦出电火花,“就差最后一点……”
突然,露娜的惨叫停了。
她的身体慢慢浮到半空,暗金和七彩的光芒交织成一个茧,把她包在里面。当光芒亮到极致时。
咔嚓~
一声清晰的,像是锁链断裂的声音响起。
光茧缓缓裂开,露娜的身影再次出现。但她,完全变了。
暗金莲花印记布满了全身,变成无数细小的符文,像活物一样在她皮肤上流动。
她的银色头发无风自动,发梢染着七彩光晕。
最惊人的是她的眼睛,左眼暗金,像星核;右眼银蓝,像数据流。仿佛两个不同的意志在她体内达成了平衡。
她轻轻落在地上,目光扫过霜牙和诺瑞亚白芷。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奇怪的回响,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我回来了。”
霜牙的右眼睁大了一些:“露娜?”
“是我。”她点头,又摇了摇头,“但不止是我。”
她的指尖碰了碰胸口的印记,那里,星核碎片的光芒已经和七彩液体完全融合。
“陆远山的意志,清荷的程序,还有……所有留在‘归墟之泪’里,那些守序者的执念。”
她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岩石,直接看向高空的收割者母体,“现在,该结束了。”
………………
珊瑚城上空,收割者母体大半个身子已经挤了出来。
它本体像一颗小星球,表面覆盖着无数暗红晶体,每一块都是一个独立的意识单元。
它的触须轻轻摆动,空间就像玻璃一样碎裂,海水倒灌进虚空,形成一个个扭曲的漩涡。
露薇娅女王的净海琉璃盏到了极限,蓝光忽明忽暗。她单膝跪地,嘴角的血已经干了,但眼神依然倔强。
“要……结束了吗……”她低声说,声音苦涩。
就在这时——
一道七彩光柱从星辰之冢方向冲天而起,像一把利剑,狠狠扎进收割者母体的核心。
母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暗红晶体疯狂蠕动,想修复损伤。
但那光柱里包含的不只是星核碎片的力量,还有陆远山的守护意志、清荷的时空程序,以及历代守序者对抗归墟的全部执念。
光柱中,露娜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背后展开一对光翼,一边暗金,一边银蓝。每次扇动,都引起空间的震颤。她手里没有武器,但指尖流动的光芒,比任何武器都锋利。
“滚出我们的世界。”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法则一样,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里炸响。
收割者母体疯狂挣扎,无数暗红晶体脱离本体,像密集的箭雨射向露娜。
她没有躲,只是轻轻抬起手。
“湮灭。”
七彩光华像潮水一样奔涌。
光芒所过之处,暗红晶体纷纷崩解成粉末。母体的嚎叫变成了惊恐的尖啸。它开始收缩,想退回空间裂缝。
但太晚了。
露娜双手合十,暗金和银蓝的能量在她掌心汇聚,压缩成一颗微型的恒星。
“这是为了陆琰。”
“这是为了所有被你们毁灭的世界。”
“而现在——”
她把那颗恒星推了出去。
“这是终结。”
恒星膨胀,吞噬了一切。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绝对的净化。
光芒散去后,天空的裂缝愈合了,海水平静下来,刚才的末日景象仿佛从未发生。
露娜从高空缓缓落下,光翼渐渐消失。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嘴角带着一丝解脱的笑。
霜牙接住了她。
“结束了?”他低声问。
“不。”她摇头,看向远方,“只是这一仗打完了。”
她的指尖轻轻按在胸口印记上。
那里,星核碎片的光芒稳定了,但最中心,仍有一丝细微的暗红纹路在扭动、挣扎。
“收割者母体,只是它们的一个分支。”她轻声说,“‘灯塔’还亮着,战争……离结束还早。”
霜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就继续打。”他说,右眼的冰蓝光芒像以往一样坚定,“反正我们早就习惯了。”
露娜也笑了。
在渐渐平静的海面上,在刚刚升起的朝阳下,两人并肩站着,身后是伤痕累累却依然屹立的珊瑚城。
而在更高、更远的星空里,无人注意的角落,新的空间波纹,正一圈圈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