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又是几声。
待烟尘稍稍散去,只见方才那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坡已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赵祯早已目瞪口呆。
……毓儿,真的不是太祖太宗显灵了,在地底下花大价钱给他送过来,保下来的吗?
再看向殷灵毓,嗯,有些苍白,唇角微抿,稚嫩,疏冷,从容大气。
但看向他时,又乖巧的轻笑一下,带着些清冷温柔的淡淡甜意,走了过来,把手炉放到他的怀里。
赵祯愣愣的想,管他呢,这是他女儿。
谁也抢不走。
殷灵毓看着赵祯的样子,暗自叹气。
不拖后腿,不抓着权力,好像的确是不错的父皇。
起码挺好带的。
也行。
火药本就有,但威力如此足的倒没见过,等成品的手榴弹做了出来,更是大受瞩目。
殷灵毓光明正大给狄青送去了一些成品,随即派他去边关走了一遭。
西夏,兴庆府。
这两年的日子,对不少西夏贵族和牧民来说,其实不算差。
大宋那边像中了邪似的,拼命收购他们的羊毛,价格虽然不算高,可没有加工的羊毛本来就不值钱啊!
收购就算了,还一年比一年稳定,要的量大,大宋果然还是太富裕了!
他们看那大宋当兵的好些都穿鼓囊囊的棉服呢!
棉布这东西也好,他们也爱买,自然也没想过里面填充的正是他们不要的羊毛。
许多部落头人算盘打得噼啪响。
养羊多省心啊,风吹草低见牛羊,比拎着脑袋去南边抢劫安稳多了!
卖羊毛换来的茶叶,布匹,哪样不香?
可总有些老牌军功贵族坐不住,毕竟如今盐卖不动了,大宋自己晒的盐又白又细还便宜,再加上以往靠着劫掠和岁币得来的好处锐减,眼看着部族勇士的刀都快生锈了,这怎么行?
于是他们天天在王庭嚷嚷。
“宋人狡诈!用点羊毛钱就想捆住我们的手脚!别忘了,咱们是靠弓马立国的!”
主和派多是新兴的羊毛受益者,不住的反驳他们,跳着脚道:“打仗不要钱?不要粮?现在躺着就能收钱,非要去拼命?宋人如今兵强马壮,还有那个狄青……”
就在这般争吵不休,王庭还在为是继续卖羊毛还是重新劫掠边关而纠结时,边境出事了。
一个向来跳得最欢,这两年仍在屡次袭扰宋境的小部族,其核心营地,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一支宋军精锐摸了进去。
没等他们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听一连串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首领的金帐连同周围一片精锐骑兵的营房,直接被炸上了天。
火光冲天,人仰马翻,侥幸没死的也魂飞魄散,以为是雷神降罚。
带队的,正是狄青。
狄青严格按照小殿下的吩咐,速战速决,炸完就走,毫不恋战,只留下一个被刻意放走的小头目,带着满身的硝烟味和无比的惊恐,连滚爬爬的回去报信。
消息传回兴庆府,朝堂上一片死寂。
主战派们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动静比投石机大得多,威力更是骇人听闻!
宋人什么时候有了这等杀器?
主和派心里也发毛,但更多的是后怕和一丝隐秘的庆幸。
立刻便有人站出来,语气沉重道:“诸位都听到了?此时再言战,岂非以卵击石?当务之急,是赶紧派人去汴京,重申盟好,务必……务必请他们继续收购我们的羊毛啊!”
你们挑衅大宋挨打了又怎么样,不要耽误我赚钱啊!
打仗?打什么仗!羊毛它不香吗?谁拦着我卖羊毛,谁就是跟我过不去!
西夏政权自建国以来,其内部结构就充满了各种拧巴的矛盾,名义上是个帝国,骨子里却还是部落联盟的升级版。
皇族看似高高在上,实则下面一堆大大小小的部族首领,个个手里有兵有地盘,听调不听宣是常态。
皇帝想集权,部族首领想自治,这矛盾从开国就没消停过。
西夏地处西北,能种地的好地方不多,大部分区域只能放牧,这就导致其经济严重依赖畜牧业和……抢劫。
跟宋朝做生意能赚钱,直接去抢劫也能创收,于是朝廷里自然分成了两派,这两年宋朝用断买青盐与羊毛收购两件事,更激化了这两派的矛盾。
此刻的西夏又是皇帝年少,太后摄政,更是乱糟糟的争斗不停,各自争权夺利,谁也不想吃亏。
于是谁也没在意,这明显属于大宋狠狠扇了他们一巴掌。
照脸上扇的。
狄青偷袭的并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哨所,而是那个部族的核心营地。
并且是直接把首领的金帐给炸飞了。
这在草原上,要是类比一下中原的规矩的话,就相当于把人家的祖坟刨了还扬了骨灰,属于是极致的羞辱和威慑。
更打脸的是,宋军干完这事,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连根毛都没让西夏人留下。
这等于明晃晃地告诉西夏人,我想打你哪儿就打你哪儿,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打完你还抓不住我。
再准确一点,你西夏,我现在想打就打!
但对于逐渐声势壮大的“主和派”,或者说“羊毛派”来说,非但不觉得被打脸,反而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可以借此大力鼓吹“和平”,好继续躺着赚钱。
至于那个被炸的部族,纯粹是自己作死,活该。
大宋这边,看着急匆匆赶来的使团,对大宋毕恭毕敬,陪着笑,腆着脸,别提心里有多爽了!
我们就是扇你们怎么了?!
你们还得巴巴儿的贴上来问我手疼不疼,耽不耽误继续做生意!
尔等蛮夷也有今日!
前些年不是挺横吗?动不动就陈兵边境,索要岁币,如今怎地就这般乖巧了?
如今知道疼了,终于知道谁才是老大了?想起来点头哈腰了?
多亏了太女殿下啊!
他们大宋终于熬出头儿了!
赵徽柔笑盈盈的主持着谈判,使团起先还以为是个小丫头就好欺负,想摆出以前的架势来,被结结实实绵里藏针的打压了一通,又蔫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