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实在没料到,向来沉稳内敛、处事有度的萧景渊,竟也有这般热血上头、不管不顾的时候。
一旁的顾丞相见状,脸色骤变,猛地大吼一声:“放肆!简直放肆至极。”
说罢,快步转身往回走,指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目光冷厉地落在萧景渊身上:“萧世子,这是勤政殿外,圣上眼前,你竟敢以下犯上,与亲王当众动手,眼里还有半点宫规王法吗?”
萧景渊把顾丞相的怒斥当成耳旁风,非但没停手,拳头上的力道反倒更沉了几分。
宇文谨自然不肯吃亏,缠斗间眼角余光瞥见大殿门口那抹明黄身影,当即拔高声音道:“萧景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无缘无故殴打本王?本王看你是得了失心疯·······”
“住手!”崇明帝正由魏公公扶着踏出勤政殿,刚要登辇离去,便撞见门口的乱象。
萧景渊与宇文谨闻声,不得不停了手—— 两人脸上都挂了彩,喘着粗气,全然没了往日的体面。
崇明帝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萧景渊素来沉稳持重,处事极有分寸,而自己这个儿子,也绝非不知轻重之人,他们俩居然能当众打起来,还真是让他意外。
他甩开魏公公的手,沉声道:“说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在殿外大打出手?”
宇文谨当即对着崇明帝躬身,随即侧头瞥了眼萧景渊:“父皇,儿臣当真不知缘由。”
“方才太子殿下与舅父都在,他们皆可作证,是萧世子主动喊住儿臣。儿臣正要问他有何事,他却二话不说,上来就对儿臣拳脚相加。”
说罢,他指着自己嘴角的淤青道:“父皇,萧景渊身为臣子,竟敢以下犯上殴打于我,儿子好歹是亲王,他都敢说动手就动手,如此狂妄放肆,怕是如今连您也不放在眼里,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太子闻言,对着崇明帝躬身一揖:“父皇,您应了解景渊的性子,他绝非无的放矢、肆意妄为之人。”
“只是他久在漠北军营,日日与将士们相处,行事难免带着几分的粗率少了些文人的委婉,今日定是事出有因,才会一时失了分寸。还望父皇体谅。”
崇明帝的脸色好了不少,看着萧景渊道:“景渊你说,你因何跟雍王动手?”
萧景渊没想到宇文谨竟然这么卑鄙,为了让他回漠北,这么阴损的招都使的出来。
他心里一边担心漠北兵营,一边又放心不下穆海棠独自在京,所以方才一冲动,才出手打了他。
可如今圣上过问,他无凭无据,定然不会说漠北疫情的事与他有关,宇文谨也是拿住了他这点,所以才有恃无恐的让圣上治他的大不敬之罪。
他沉着脸看向宇文谨,冷声道:“我为何打你,雍王殿下心里清楚。”
说完,不等宇文谨反驳,便跪地朝着崇明帝一拜:“圣上,臣无话可说,甘愿领罚,还请陛下治罪。”
在场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 圣上压根不会真的治萧景渊的罪。
如今漠北军营突发疫病,数万将士的性命系于他一身,正是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的时候,别说只是打了个亲王,便是今日打了太子,也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崇明帝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年轻气盛,行事不知轻重。”
“谨儿,他动了手,你也没站着挨打,不也反手还了回去?真要论罪,你二人谁也跑不了。”
宇文谨站在那,拳头握的嘎嘎直响,还想争辩,却被崇明帝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在心里不禁冷笑:又是如此,哼,上辈子就是这般,明明他才是他的亲儿子,可是他的心都偏到天边去了。
太子是正宫嫡出,他看重也变罢了,可萧景渊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外姓妻侄,他也是百般维护,待他比他这个亲儿子,好了不知多少?
在他的眼里,从来看不到他这个儿子,不管他做什么、怎么做,都换不来他的半分肯定。
呵呵,真是报应!
上辈子,唯一对他掏心掏肺、真心待他的人,被他日日磋磨、肆意践踏,结果他机关算尽,坐拥天下,身边却无一人真心待他。
崇明帝见雍王不再言语,转头看向萧景渊:“景渊,别的事儿都先放一放,漠北的事儿如今迫在眉睫、你即刻便和赵尚书去抓紧筹备这些,明日一早你就启程回漠北。”
“臣遵旨。”说完萧景远也不再看向宇文谨,转身大步朝宫外走。赵尚书见状,立马小跑着跟了上去。·······
秋高气爽,此时的栖霞山漫山红叶与黄叶交织,景致格外宜人。
确实是打猎的好时节。
穆海棠和假任天野骑着马缓行在山道上,她手里虽握着一把轻便的牛角弓,可她握着弓的手却有些僵硬,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位娇俏的闺阁小姐,压根就不会拉弓射箭。
突然,一只野兔从树林里窜出,停在前方的杂草边,低头啃食着什么。
穆海棠不动声色地看了假任天野一眼,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才慢悠悠拿起弓,装作半会半不会的模样,慌忙地搭上箭,结果,拉弓时力道不足,弓弦只拉开半分便松了手。
那箭受力飞出去,别说射到了兔子了,那箭远到那只兔子都没察觉。
穆海棠脸都红了,立刻露出懊恼的神情,跺了跺马镫,小声道:“怎么会这样?明明都对准了,怎么就射不准呢?”
假任天野看着她一脸懊恼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下一瞬,他抬手取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嗖 ——” 利箭破空而去,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穆海棠听见利箭破空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见那只野兔应声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躺在了杂草丛中。
她转头看向男人,干笑两声,讨好道:“任天野,你也太厉害了吧,简直神了?可我怎么就射不到呢?明明看着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