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嬛俯瞰着这片混乱,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传令,两翼张开,布雁行阵,绞杀驱赶,迫其聚集。抵抗者,格杀勿论!”
她的声音清越,发号着司令,却没注意到自己逐渐变得铁血无情。
特别是在战阵之上,杀人对她而言已是司空见惯。
“诺!”身后将领轰然应声,令旗挥动。
五千铁骑如同得到指令的狼群,瞬间分为三股。
中军放缓速度,如山岳般稳步推进,施加压力。
左右两翼则如一对巨大的翅膀,迅速向侧翼包抄,马蹄践踏着绚烂的野花,溅起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
他们的速度极快,对混乱的匈奴营地形成了三面合围之势,只留下一个看似薄弱的缺口——那是吕嬛故意留下的心理陷阱,旨在瓦解其困兽犹斗的决心。
一名匈奴百夫长,或许是现场仅存的稍有胆魄的青壮,试图召集数十名持弓的族人结阵抵抗。
他嘶吼着命令放箭,将磨得极为尖锐的骨箭投送出去,奈何穿透力太低,无法破甲,即便有,也伤害有限。
赵云见状,便摘下雕弓,搭箭,引弦,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嗖——”一支狼牙箭破空而去,精准地贯穿了那名百夫长的咽喉,将他最后的吼声钉死在腔子里。
尸体轰然倒地,本就微弱的抵抗意志瞬间彻底崩溃。
关中铁骑并不急于近身砍杀,他们如同经验丰富的牧羊人,只是用长矛的寒光和战马的冲击力,不断压缩、驱赶着惊恐的人群。
骑兵们大声呼喝着“下跪不杀!”的匈奴语,声浪如潮。
逃散的匈奴人被一次次从边缘撵回,马蹄扬起的尘土包围了他们,妇孺的哭喊声、牛羊的惊叫声与战马的嘶鸣声交织成一曲草原的悲歌。
最终,幸存下来的一两千人,如同被狼群围住的羊群,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起,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之际,异变突生!
呼衍浑自知若被俘绝无生路。
在最后十几名王帐亲卫拼死护卫下,他们竟朝着吕嬛本阵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保护大王!突围!”
亲卫队长双眼赤红,状若疯虎。
这完全违背常理的举动,确实在短时间内造成了关中铁骑阵型的些许混乱和迟疑——没人料到穷途末路者不赶紧跑路,反而还敢冲向最强的矛头。
利用这短暂的间隙,呼衍浑在亲卫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撞开的缝隙中,狠狠抽打着坐骑,带着不到十骑,竟真的冲破外围薄弱的警戒线,朝着西方那片丘陂亡命狂奔!
几名吕军偏将欲追,吕嬛却微微抬手制止。
她看着呼衍浑狼狈的背影消失在丘陵之后,眼神深邃。
“都督,为何不追?”张先急切问道。
吕嬛微微一笑:“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呼衍浑投靠谁,本都督便揍谁。”
不管是哪个部族,都知道汉人和匈奴向来是死敌,胆敢收留者,就要承受汉廷的怒火。
战争的借口,这不就来了?
这便是...师出有名!
在某些方面,吕嬛还是挺讲道理的,毕竟后世的小日子发动战争,都要以失踪士兵为借口,她总不能比小日子还不如吧?
嗯...就以追杀仇家为借口,很好,就这样定下了!
张先闻言,也是两眼发光。
看那呼衍浑逃跑的方向,正是张掖,要是让他一路跑去西域,这就不是攻城了,而是灭国?
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都督英明!”
“那接下来...”张先扭头看了一眼匈奴妇孺,手刀往下一劈:“是否要斩草除根?”
他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不远处的赵云听见。
自古杀俘还算常见,白起不就因此名传千古,但屠杀妇孺者...
张先自认不是好人,若为都督分忧、做一些脏活自然义不容辞。
但这与杀降不同,还是请示一下为好,不可擅作主张,万一马屁拍在马腿上就不好了...
张先那句“斩草除根”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战后短暂的喧嚣。
吕嬛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地跃下战马,将缰绳扔给亲卫,独自走向那片被践踏得凌乱不堪的草原。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掠过一具具倒伏的躯体,投下了死亡的阴影。
空气里混杂着青草的涩味、泥土的腥气,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锈味。
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对相拥的匈奴母子身上。
一支弩箭穿胸而过,将两人贯穿。
那是一支关中出品的制式弩箭,做工很好,一点毛刺都没有,尾羽被山风吹着微微颤动。
母亲很年轻,鲜血染红了粗糙的皮袍,她的手臂却仍死死箍着怀里约莫三四岁的孩童。
那孩子脸埋在母亲怀中,一动不动,只露出一只紧攥着半朵紫色野花的小手。
她们的死因,或许就因为那个女子手上拽着一把小刀,生锈得像是随时会烂掉。
更远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仰面倒地,浑浊的双眼望着绯色的天空,手中握着一支鞭子。
那形状吕嬛很熟悉,那是赶羊的长鞭,她小时候经常玩。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吕嬛心头,让她喉间发紧。
战争的绞肉机,从不分胡汉,吞噬的都是最普通的血肉之躯。
“仁政”、“王道”,书本上的字眼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想起自己初临战阵时的恐惧与不适,如今却已能面不改色地发号施令,决定数千人的生死。
这种变化,是成长,还是沦丧?
“然,仁心...就能换得边关永靖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若放任这些妇孺离开,不过十年、二十年,新一代的匈奴骑士便会在这片草原上长成。
他们喝着狼奶,听着父辈口口相传的故事,对汉地的仇恨只会更深。
届时,今日的一时仁慈,是否会让边关烽火再起?让万千汉家子弟埋骨黄沙?
“杀伐果断”四字,重逾千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迟迟下不了决心。
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为何史书上的名将,常常既是英雄,也是屠夫。
这份权力的重量,伴随着的是无尽的血色与孤独,还有深夜惊起的梦魇。
“都督勿要烦忧!”张先见她失神,赶忙劝慰道:“些许小事罢了,请都督进帐歇息,余下事务,让末将代劳即可!”
吕嬛闻之了然,在知道了他踹翻车轮之后,瞬间明白了他的话。
“公安,杀人...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属下知道!但...”张先压低声音,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道:“...只要把提出问题的人解决了,问题也就没了。”
吕嬛大感意外。
这厮从哪里学来的歪理?
她决定了,万万不能让这家伙从政,不然就是社会一大祸害。
就在这时,东方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草原的沉寂。
一面巨大的“吕”字大旗引领着一支精锐骑兵旋风般卷来,当先一员大将,红袍金冠,雉尾飞扬,座下赤兔马神骏非凡,不是吕布又是谁?
“吾儿可好!哈哈哈!”
吕布人未到,爽朗的笑声已震四野。
“为父来也!多日不见,甚为思念!”
吕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