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战线,曹军大营。
郭嘉的营帐内,他并未入睡,而是盘膝坐在榻上,脸色在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
前几日,贾诩那句关于惑心魔种,和替代之物的话语,如同魔咒,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枚惑心魔种,正在发生某种不可控的异变。
它不再仅仅是潜伏,而是如同活物般,开始主动汲取他自身的谋略灵光、精神力。
乃至……与那无处不在的深渊气息产生共鸣。
“咳…咳咳……”郭嘉剧烈地咳嗽起来。
摊开手掌,掌心竟有一缕极其黯淡的灰黑色气息一闪而逝,与之前试图诱惑张良的雾气同源,却更加内敛,更加深邃。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与计算力,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往日需要推演许久的复杂局势,此刻竟变得清晰无比,无数种可能性,无数条计策,如同掌上观纹般呈现。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令人沉醉。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情感上的极度淡漠。
对曹操的忠诚,对同僚的情谊,仿佛都在逐渐褪色,被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理性所取代。
“这就是……替代之路吗?”
郭嘉看着自己的手掌,低声自语。
嘴角勾起一抹奇异而冰冷的弧度,与他平日温润的形象判若两人。
“以魔种为基,纳深渊之力,淬炼鬼才之魂……似乎,也不错。”
他缓缓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营帐,望向了巴蜀的方向,望向了那位以智慧着称的留侯。
“张子房……你感受到了吗?那来自深渊的低语……”
郭嘉眼中闪烁着诡谲的谋算之光,
“你看到了真相的一角,所以它们找上了你。但你可知,有时候,看得太清,反而更容易成为……棋子。”
在他的感知中,张良此刻的神识波动,就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般显眼。
张良那因接触深渊碎片而受创、又刚刚抵御了低语侵蚀,而更加敏感脆弱的心神。
在他这被“异变”强化了的鬼才感知中,几乎是不设防的。
一个模糊而大胆的计划,开始在郭嘉心中成形。
或许,他可以利用张良此刻的状态,利用那深渊低语留下的“印记”,布下一局,连张良自身都难以察觉的暗棋。
这并非简单的控制,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引导与利用。
将这位绝顶谋士的智慧与行动,在不经意间,纳入他自己的算计轨道。
“这盘天地棋局,越来越有趣了。”
郭嘉轻声笑着,笑声中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他体内的惑心魔种微微跳动,与冥冥中某种宏大的、混乱的意志,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连接。
他不再抗拒这种变化,反而开始主动引导那深渊的力量,淬炼自己的神魂,提升那本就堪称妖孽的谋略。
代价或许是情感的进一步剥离,或许是更深地滑向未知的深渊,但换取的力量,也是实实在在的。
帐外,巡夜的许褚,感觉郭嘉帐内气息,似乎有些不同以往的阴冷,但他挠了挠头,并未多想。
而在更深的黑暗中,贾诩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变得深刻了些许。
深渊的棋局,早已在无声无息间展开。
而刚刚摆脱了一次低语侵蚀的张良,或许还未意识到。
自己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另一张棋桌上,被标记的重要棋子。
郭嘉的异变,究竟会将他引向何方?
这枚由鬼才与魔种共同铸就的棋子,又将在这纷乱的时代,掀起怎样的波澜?
......
巴蜀,汉军大营。
张良盘膝而坐,眉头紧锁。
白日神识受创,夜晚再次遭到深渊低语侵袭,即便以他心性之坚韧,此刻也感到心神摇曳,难以彻底平静。
那阴影轮廓最后的话语,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在他心间回响,试图瓦解他的意志。
他尝试运转师门传承的静心法诀,引导体内法力抚平神识的创伤,驱散那残留的阴冷气息。
清辉自他体内弥漫而出,如月华流淌,试图涤荡一切污秽。
然而,他并未察觉到,在他神识最深处,那因接触深渊碎片,和抵抗低语而留下的细微“印记”。
正如同一个极其隐蔽的坐标,在微微发烫,与遥远之地产生着某种共鸣。
……
深渊战线,曹军大营。
郭嘉闭目凝神,周身气息愈发晦涩。
体内惑心魔种在深渊之力的滋养下,不再仅仅是异变,而是开始与他自身的“鬼才”天赋,进行一种更深层次的融合。
他的思维速度,提升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心念电转间,便能推演出无数种局势变化。
他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须,沿着那冥冥中的联系,悄然探向了巴蜀方向,锁定了张良神识中,那个被标记的“点”。
这不是直接的攻击,也非精神控制,而是一种更为精妙、更为隐蔽的信息植入与倾向引导。
郭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开始将一些经过精心筛选、扭曲、甚至凭空捏造的信息碎片,透过那深渊印记,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张良正在推演恢复的心神之中。
这些碎片,包含着关于“天庭真实目的”的阴暗猜测,关于“某些盟友不可告人秘密”的暗示,关于“未来某种必败结局”的推演幻象……
它们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如同最致命的毒药,混杂在张良自身纷乱的思绪里,难以分辨。
营帐内,张良身躯微微一颤,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在他静心推演的识海中,一些原本清晰的方向忽然变得模糊,一些对局势的判断,莫名产生了偏差,甚至对刘邦、对诸葛亮等身边之人,都隐约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与疑虑。
“不对……”
张良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与惊怒,
“我的心境……为何会生出如此多无端杂念?是那深渊低语残留的影响?”
他毕竟是当世顶尖的谋士,心智非凡,立刻察觉到了自身状态的异常。
他强敛心神,试图将这些混乱的念头驱逐出去,却发现它们如同生根发芽,难以彻底清除,反而在不断地、扭曲着他的认知和判断。
“好高明的手段……并非强行控制,而是引导我心生魔障!”
张良脸色凝重,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落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陷阱。
对方的目的,似乎是要让他自行推导出错误的结论,做出背离本心的决策。
他立刻取出几枚古朴的龟甲,准备施展秘法,强行占卜,找出干扰的源头,并稳固自身灵台。
与此同时,远在深渊大营的郭嘉,通过那微妙的联系,“看”到了张良的挣扎与应对。
他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更加浓厚的兴趣。
“不愧是留侯,警觉性果然极高。如此快便察觉到了异常,还想以占卜溯源……”
郭嘉低声自语,指尖一缕灰黑色的气息缠绕,
“可惜,你越是推演,越是动用你的智慧去对抗,这枚种子与你心神的融合便会越深……
因为你对抗它所依仗的,正是它赖以成长的养分——你的谋略本身。”
他并未强行阻止张良的占卜,反而主动释放出更多经过伪装、指向其他方向的干扰信息。
如同布下重重迷雾,引导张良的占卜走向歧路。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一方是凭借异变后鬼才之力,借助深渊印记隔空落子的郭奉孝;
另一方是凭借自身智慧与底蕴,竭力想要拨开迷雾、稳固道心的张子房。
张良的占卜结果显示出一片混沌,诸多线索指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让他一时间难以决断,心神消耗巨大,脸色更加苍白。
他感觉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自己却连对手是谁,身在何方都无从知晓。
“必须尽快告知大王和孔明……”
张良强撑着站起身,想要走出营帐。
然而,一步迈出,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神识的创伤与持续的意念对抗,让他已然到了极限。
他看着手中那几枚,显示着混乱天机的龟甲,又感受着识海中,依旧盘旋不散的疑虑与误导,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这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对人心、对谋略的把握,堪称恐怖。
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局面。
而郭嘉,则缓缓收敛了意念,不再继续施加影响。
过犹不及,种子已经播下,只需要静静等待它,在那位留侯的心中生根发芽,在关键时刻,引导他做出,符合自己期望的判断即可。
“第一步棋,已然落下。”
郭嘉端起案几上微凉的茶水,轻轻啜了一口,眼中幽深如潭,
“张子房,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这盘棋,你我之间,才刚刚开始。”
他目光转动,又投向了营帐一角悬挂的、代表着其他几方势力的标记,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愈发明显。
深渊的棋局,远不止张良这一枚棋子。
他的目光,似乎已经投向了更远处,投向了那洛阳,那咸阳,那未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