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终于伴随着刺耳的汽笛声和刹车片的摩擦声,缓缓停靠在了分部所在小镇的站台。
蝴蝶忍心中的疑惑已经达到了顶点。从众人疯狂的追赶,到鎹鸦慌乱的传信,这一切都太不寻常了。她整理了一下羽织,刚走下火车,脚步便瞬间顿住了。
站台上,并非空无一人。
相反,那里站着几位她意想不到的人——是几位早已退役、常年驻守在此疗养的前隐部队成员,以及两位本该在附近执行巡逻任务的现役队员。他们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坚决,形成一道虽然人数不多,却态度明确的人墙,挡住了她的去路。
“忍、忍大人!” 为首的一位白发苍苍的前隐成员,声音有些发颤,但脚步却没有移动分毫,“非常抱歉!请您……请您现在立刻原车返回吧!”
蝴蝶忍微微蹙眉,脸上依旧挂着习惯性的温和笑容,但语气已经带上了探究:“啊啦?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按照惯例,来拜访一下这里的药材供应商而已。各位为何如此紧张?”
“没、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另一位队员急忙接口,眼神躲闪,“只是……只是分部那边正在进行紧急消杀!对!消杀!药物对人体有害,您绝对不能过去!”
这个借口拙劣得让蝴蝶忍都想发笑。什么样的消杀,需要如此兴师动众,甚至让退役的老前辈都出来拦路?
她试图向前迈步,但那几位老隐成员竟然直接张开双臂,用自己年迈的身体死死挡住,脸上几乎快要哭出来:“忍大人!求您了!真的不能过去!请您回去吧!”
他们的态度不再是请求,更像是绝望的阻拦。仿佛她要去的地方不是分部,而是什么龙潭虎穴,一步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蝴蝶忍停下脚步,紫眸中的笑意彻底冷却下来。她环视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那份近乎哀求的恐慌。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个她每年都会来的、平平无奇的分部,此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由恐惧和秘密织成的厚重帷幕笼罩着。而所有人,从总部到车站,都在拼命地、不惜一切代价地,阻止她揭开这层帷幕。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站台上的气氛僵硬到了极点,只剩下风雪呼啸而过的声音。
面对眼前这群态度坚决、却又因谎言而漏洞百出的阻拦者,蝴蝶忍心中最后一丝耐心和温和终于消耗殆尽。那种被蒙在鼓里、被所有人联合起来当作易碎品般对待的感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和一种被轻视的怒意。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冰雪覆顶。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紫色眼眸此刻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凛然气势。她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冰冷而清晰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以鬼杀队总领的身份,命令你们——让开。”
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换和强大的气场,让站台上的前隐和队员们浑身一僵,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蝴蝶忍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每一个人,声音里带着绝对的权威和最后通牒:
“我不管你们收到了谁的命令,有什么理由。现在,立刻,让出道路。否则……” 她微微停顿,冰冷的字眼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以违抗上级、阻碍公务论处,即刻逐出鬼杀队,永不录用。”
“总领大人!!” 那位白发老隐成员发出近乎哀鸣的声音,老泪纵横,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来,“不能啊!真的不能去啊!求您了!”
但蝴蝶忍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她知道,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根本无法突破这层用善意和恐惧编织的铜墙铁壁。
开除的威胁,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这些忠诚队员的心理防线。他们可以不怕死,但不能被如此屈辱地驱逐出他们奉献了一生的组织。
阻挡的手臂,在绝望和颤抖中,无力地、缓缓地垂落下来。
没有人再敢阻拦。
蝴蝶忍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径直从让开的通道中穿过,步伐坚定地朝着分部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决绝而孤独。
她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或许是一个会颠覆她如今一切认知的真相。但此刻,探寻真相的决心,已经压倒了一切。
鎹鸦那凄厉的“原路返回”的叫声,如同魔音灌耳,一路追随着蝴蝶忍的脚步,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像一根根柴薪,不断投入她心中那团越烧越旺的怒火之中。
她越走越快,几乎是在风雪中奔跑,紫色的羽织在身后猎猎作响。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在她胸腔里翻涌、膨胀,几乎要炸开。
她不是已经说了吗?她放下了!她不再追问那个“负心人”的过去了!她愿意按照大家的期望,考虑新的生活了!
可他们呢?他们却变本加厉!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联合起来,像防贼一样防备着她!像阻拦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阻拦她!
这根本不是保护!这是不信任!这是对她意志的践踏!
鎹鸦的叫声还在继续,如同最后一道催命符,也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点燃了她脑海中那个一直被压抑的念头——
这一切,肯定还是关于“他”! 那个被所有人讳莫如深,却被无一郎称为“世界上最温柔”的二哥,被伊黑情急之下提及的“他”,被姐姐用谎言掩盖的“先生”!
一个荒谬却逐渐清晰的逻辑在她脑中形成:
如果“他”真的如大家潜意识里流露的那样,是一个深情而温柔的人…… 如果“他”真的对她很好…… 那么,大家如此疯狂地阻拦她知晓真相,岂不是最大的矛盾?
“他”若真的希望她好,希望她快乐,怎么会留下一个需要所有人用谎言和阻拦来掩盖的、如此沉重的过去?! 而大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为了“他”的意愿,可现在这种行为,和背叛“他”真正的诉求——希望她坦然、快乐——又有什么区别?!
这根本不是守护!这是一场建立在自以为是的善意上的、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骗局!
“够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对着空中那些聒噪的鎹鸦,也对着这整个荒诞的局面,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低吼。
紫眸中燃烧着被欺骗、被轻视的火焰,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倒要看看,那个被如此守护的秘密,那个所谓的“真相”,到底有多么惊天动地,值得他们如此对待她!
她再次迈开脚步,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再阻挡她。她不是去追寻一段逝去的爱情,她是去讨一个说法,去揭开这个将她排除在外的、名为“保护”的牢笼!
愤怒如同毒火,灼烧着她的理智,也扭曲着她的认知。每一次“原路返回”的鸦鸣,每一片冰冷的雪花,都像是在为她心中的怒火添柴加薪。
讨厌! 真是讨厌透了!
她讨厌这种被所有人当成瓷娃娃般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 她讨厌这种被排除在某个巨大秘密之外的孤立感! 她更讨厌那个素未谋面、却如同幽灵般无处不在、操纵着所有人行为的“他”!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存在,要如此深刻地影响她的现在?影响她与所有同伴的关系?
大家越是阻拦,越是证明“他”的影响力巨大,证明那段过去无比重要——而这,恰恰是她此刻最无法忍受的!
她都说要放下了,要向前看了,为什么“他”的阴影还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所有人都还要活在对“他”的承诺里,甚至不惜为此伤害她、欺骗她?
有必要吗?! “他”到底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值得他们如此?难道“他”的意愿就比她本人的感受更重要吗?!
脚步在积雪中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奔跑,带着一种想要彻底挣脱、彻底粉碎这无形枷锁的决绝。风吹乱她的头发,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却无法冷却她心头的火焰。
她甚至开始迁怒于那个模糊的“他”。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陷入如此境地! 如果不是“他”留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大家何至于此! 什么深情,什么温柔,在她看来,此刻都变成了自私!一个真正为她好的人,怎么会留下如此让人痛苦的遗产?!
“呵……” 她发出一声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嗤笑。
爱情?信任? 看看她现在遭遇的一切吧!因为一段失去的记忆,因为一个所谓的“爱人”,她被最亲的人联合欺骗,被所有人视为需要隔离的危险品!
这样的经历,只会让她对“爱情”这两个字,产生前所未有的厌恶和排斥!
她脚步更快,几乎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冲向那个藏着答案的分部。她不仅要揭开秘密,她更要亲手打破这个围绕“他”建立起来的、令人窒息的崇拜和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