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东击西”策略的成功,如同在沉闷的铁幕上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不仅暂时缓解了被全面监视的压力,更意外地捕捉到了“顺利报关行”在防御相对空虚的窗口期内进行的秘密活动。
那深夜靠岸的无灯小船、沉重的木箱、以及神秘黑色轿车的到访,
都像黑暗中闪烁的磷火,预示着水面之下潜藏着更巨大的阴影。
然而,远距离的观察和模糊的影像,终究只是隔靴搔痒,无法触及核心。
要想真正揭开“荣叔”及其背后网络的黑幕,
获取能够将其定罪的铁证,必须深入虎穴,直抵心脏。
小楼内,气氛凝重而兴奋。
韩笑带伤绘制的仓库周边地形草图、林一拍摄的模糊照片、
以及冷秋月整理的零星信息,被铺在桌上,反复研讨。
潜入仓库内部,直接获取文件证据,已成为下一步行动唯一的选择,也是风险最高、难度最大的挑战。
“正面强攻是自杀,唯一的可能,是从意想不到的地方进去。”
林一的手指在仓库结构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临水的一侧,
“仓库背靠苏州河支流,有自己专用的、用于小型货船卸货的驳岸和水闸。
这是他们物流的关键通道,但也可能是防御的薄弱点。”
“水路?”韩笑皱起眉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和隐约传来的水声,
“晚上水流复杂,水下情况不明,而且肯定有防备。”
“正因为是通道,反而可能疏于防范。他们更警惕陆路。”林一冷静分析,
“关键是时机。根据潮汐表,今晚后半夜有次小涨潮,水位会升高,或许能掩盖一些动静。
我需要一个能够悄无声息接近、并且能让我潜入仓库建筑本体的入口。”
他的目光锁定在驳岸附近一个标注着“排水口\/维修通道”的小符号上。
“这种规模的仓库,靠近水边通常会有用于排放积水或维修管道的出入口,
为了防止倒灌,会装有栅栏,但未必时刻紧闭,或者……可以设法打开。”
计划大胆而冒险。由林一单独执行水路潜入,利用夜色和涨潮的掩护,
尝试从水下接近仓库驳岸,寻找可能的排水口或维修入口进入内部,
目标是位于仓库院落后方那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根据观察,那里是办公区域,最可能存放账册和文件。
韩笑因伤势无法进行如此高强度的水下活动,负责在岸上预定地点策应和预警。
冷秋月则留守小楼,保持与陈默群方面的最低限度联系(如果情况危急),并准备接应。
“太危险了!”冷秋月忧心忡忡,
“水下情况未知,仓库内部结构不明,守卫布置也不清楚,一旦被发现……”
“没有更好的选择。”林一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直接获取核心证据的机会。风险可控,我会见机行事。”
他开始仔细检查装备:一套深色紧身水靠(通过陈默群的渠道秘密搞到)、
防水油布包裹的微型相机、撬锁工具、一把匕首、一段细绳、
以及一个小型水下呼吸管(简陋但或许有用)。他反复演练着可能遇到的情况及应对方案。
午夜时分,天色如墨,月隐星稀,只有远处闸北方向的火光在云层上投下诡异的红晕。
苏州河支流的水面泛着油腻的幽光,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臭和硝烟味。
林一和韩笑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预定下水点——
一处距离仓库驳岸约三百米、被废弃破船遮挡的河湾。
韩笑拍了拍林一的肩膀,低声道:
“林一,小心!情况不对就撤,别硬撑!我在这边盯着,有动静会发信号(用蒙布的手电筒闪烁)。”
林一点点头,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深吸一口气,像一条鱼般滑入冰冷浑浊的河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他强迫自己适应,调整呼吸,戴上简易呼吸管,
仅将眼睛和管口露出水面,借助岸边的阴影和漂浮的杂物作为掩护,缓缓向仓库驳岸方向潜去。
水流比预想的要急,水下的能见度几乎为零,只能靠手摸索前进。
林一的心跳平稳,但精神高度集中,耳朵留意着水面上的任何异响——
巡逻队的脚步声、船只引擎声、甚至是岸边守卫的交谈声。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发出声音的水草和垃圾,每一次划水都极其轻柔。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终于触摸到了仓库驳岸湿滑冰冷的石壁。
他潜伏在岸基的阴影里,仔细倾听。岸上静悄悄的,
只有河水拍打岸壁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噪音。
他沿着石壁缓缓移动,寻找预想中的排水口。
运气似乎站在了他这一边。在驳岸一个不起眼的拐角,水面下方约半米处,
他摸到了一个方形的、带有铁栅栏的洞口。
栅栏锈蚀严重,他用力试了试,居然有些松动!
更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涨潮,或许是因为疏于维护,
栅栏并未完全锁死,底部有一个足以让人侧身挤入的缝隙!
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林一再次确认四周安全,
然后深吸一口气,潜下水,抓住栅栏,用力将其掰开更大的空隙,侧身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狭窄、倾斜向上的混凝土管道,充满淤泥和恶臭,但足以容人爬行。
他奋力向上攀爬,几分钟后,头顶触到了一块沉重的铁盖。
他轻轻推动,铁盖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但似乎没有上锁!
他再次用力,将铁盖推开一条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个堆放杂物的狭窄空间,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没有灯光。
他确认安全后,迅速爬出,将铁盖轻轻复原。
他身处仓库建筑内部的地下室或底层工具间。成功潜入!
他脱下水靠,露出里面的黑色夜行衣,用油布包好装备藏在角落。
然后,像幽灵一样,沿着墙壁阴影移动。根据记忆中的结构图,
办公小楼应该与主仓库相连,有内部通道。
他避开可能有人的区域,凭借过人的方向感和记忆力,在迷宫般的走廊和货架间穿行。
耳边能听到主仓库那边传来的隐约鼾声(可能是留守的守卫)和老鼠的窸窣声。
终于,他找到了连接办公小楼的走廊。小楼入口有一扇木门,上了锁。
林一拿出撬锁工具,屏息凝神,凭借精湛的技巧,
几分钟后,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
小楼内一片死寂。他蹑手蹑脚地踏上楼梯,
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停在原地,凝神倾听,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继续向上。
二楼有几个房间,他根据门牌和直觉,判断最大的一间应该是经理或负责人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也锁着。再次撬锁,成功。他闪身进入,反手轻轻关上门。
办公室内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个文件柜,一套待客的沙发。
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条。
林一不敢开灯,拿出微型手电,用布蒙住灯头,只透出微弱的光束,开始快速搜索。
他首先检查办公桌。抽屉都上了锁,但难不倒他。
一个个撬开。里面是些日常办公用品、账本、票据。
他快速翻阅账本,表面看是正常的报关记录,
但一些数字和符号标注显得异常。他用相机拍下关键页面。
接着,他打开最底层一个带锁的矮柜。里面赫然是几本不同的账册!
翻开一看,林一瞳孔收缩——这才是真正的核心!
账目记录的不是普通货物,而是用暗语标注的“电子元件”、
“精密仪器”、“特种钢材”、“西药原料”等,数量巨大,
收货方多是空壳公司或直接指向“昭和通商”等日资企业。
还有一沓往来密函,用的是隐晦的商业措辞,
但提及“航线安全”、“特殊保障”、“东风便利”等字眼,
与“老鬼”的遗言和“东风计划”的猜测隐隐对应!
林一心脏狂跳,迅速将这些密函和暗账的关键页面拍摄下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需要两把钥匙才能打开的厚重铁皮箱上。
这可能是最重要的东西!撬锁难度极大,时间紧迫。
他尝试了所有方法,都无法打开。正当他准备放弃时,
手电光扫过办公桌背面,发现了一个用胶带粘在桌底深处的信封!
他小心取下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本巴掌大小、用油纸包裹的小册子。
翻开小册子,里面不是文字,而是密密麻麻的手绘符号、代号和数字对应表!
像是一种密码本!册子最后几页,还用红笔标注了几个特殊的符号组合,
旁边写着“启航日”、“频率”、“呼号”等字样!
这就是暗账和密函的解读钥匙!可能也是与上线联系用的密码本!
林一强忍激动,将小册子全部拍下,然后将原物小心放回原处。
就在他准备撤离时,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来了!
林一立刻熄灭手电,屏住呼吸,紧贴墙壁阴影。
脚步声在一楼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检查门锁,然后向楼上走来!越来越近!
是巡逻的守卫?还是仓库的管理人员?
林一额头渗出冷汗,手按在了匕首柄上。如果被发现,只有拼死一搏。
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外停下。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对方要进来!
千钧一发之际,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喊叫:
“老张!快来!后院有动静!好像有野猫碰倒了东西!”
门外的脚步声一顿,钥匙拔了出来,那人骂骂咧咧地转身下楼了:
“妈的,吓老子一跳!这就来!”
虚惊一场!林一长长舒了口气,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他迅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痕迹,
然后悄无声息地溜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沿着原路快速返回。
撤离过程比潜入更加紧张。他必须赶在巡逻守卫返回或换岗之前离开。
幸运的是,一路有惊无险。他重新钻回排水管道,潜入冰冷的河水,奋力游回接应点。
韩笑在岸边焦急等待,看到林一湿漉漉地爬上岸,才松了口气。
两人不敢停留,迅速撤离现场,返回小楼。
当林一将相机里珍贵的胶片交给冷秋月时,
虽然疲惫不堪,但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拿到了,”他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非法的暗账、与日方的密函、还有……可能是通讯密码本的关键线索。”
冷秋月和韩笑看着那些模糊但内容惊心动魄的照片,心情激动而沉重。
这些用生命危险换来的证据,终于将“顺利报关行”和“荣叔”的罪行,
从推测变成了确凿的铁证,并且直接指向了那个神秘的“东风计划”。
码头深潜,是一次成功的冒险,他们拿到了打开下一步迷局的关键钥匙。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与青瓷会及其背后势力的斗争,
将进入更加激烈、更加危险的深水区。风暴,即将全面升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