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若安停下手中的动作,指尖捏着刀柄,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似乎想要从她戏谑的表情背后,看清她这般提问的深意。
单纯的促狭,还是别有所指。
“很简单的问题,需要想那么久吗?”
时若安是个很严谨的人,直视了她许久,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最后只是垂下眼帘道:“我不确定。”
“但如果是锻造匕首这件事,我会保密,你不必担心从我这里泄漏了消息,给你的兽夫带来麻烦。”
凌承恩只是轻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指着叶子上慢慢凝出的碎冰:“铺冰做什么?”
“你尝尝看,先切冷吃,口感会更好一些。”
凌承恩本想用手拿的,但看着他手中的刀片,忽地说道:“你们平时不用刀这么片鱼吧?”
“用手撕。”时若安并无任何局促,神色如常地答道,“但我观你们石林的饮食习惯,好似习惯了用两根棍子……”
“那是筷子。”
“……习惯了用筷子。”时若安立刻改口,继续说道,“我想着,若是我手撕,你怕是不会吃,便用刀刃片了。”
凌承恩从空间中取出平时常用的筷子,夹了一片薄薄的鱼肉放进了口中。
她本以为这鱼肉再鲜美,也就那样。
但她还是想左了。
能被所有海族惦记的鱼肉,自然不是什么平平无奇的东西,入口的那一瞬间,她仿佛尝到了一种近似于奶油的香甜,有点像早些年旅游时期尝到过的酥山。
口感是冰冰凉凉的,虽然是肉食,但入口后有种一抿就化的错觉,丝滑得很。
凌承恩被口中银粉鱼片的味道惊艳,忍不住伸手捂着嘴,眼睛亮了起来:“唔……味道确实很好。”
时若安很快将剩下的鱼肉片好,把鱼骨随手冻住,之后又一用力,鱼骨便彻底粉碎,随着他手指张开,细小的碎冰哗啦啦落进了海水中。
他将叶片放到了凌承恩手边的石头上,看了眼她身后黑黢黢的洞穴:“你们带了照明用的东西吗?”
“光草,还有几盆。”凌承恩一边吃鱼,一边问他,“你们海中是怎么照明的?”
“大部分海族用的是海荧虫,因为很容易捕获,捕捉一次,能用半个月左右。等到海荧虫的光线变弱后,将它们放走,重新捕获就好。”
时若安尾巴泡在水中,若有所思道:“不过海荧虫脱水即死,没办法拿到岸上来。王族则多用荧石,这种荧石一般位于深海海沟,因为开采比较危险,数量就很有限,所以只有王族会拿来照明并作为装饰。”
荧石比海荧虫好用,因为荧石可以一直发光,而且体积越大越明亮,还有各种颜色,十分的漂亮。
时若安从空间容器中拿出一颗拳头大的淡粉色荧石,递给了凌承恩:“这个送你,没有玉恒的异能温养,你手里的光草怕是很难在极北之地活下来,随着天气越来越冷,你手里仅剩的那些光草应该也会逐渐枯死。”
凌承恩接过粉色的荧石,脸上的表情皱巴巴的:“没有别的颜色吗?”
“很多年轻的海族雌性都很喜欢粉色的荧石,你们陆地上的雌性原来不喜欢粉色吗?”
凌承恩把玩着手中的荧石,笑着道:“确实挺好看,但我对粉色仅限于欣赏,感觉用来照明,还是白色比较适合。”
时若安闻言,也没有把粉色的荧石拿回去,而是又拿出一颗同样大小的白色荧石:“粉色的你也收着吧,本来就应该郑重酬谢你们的,但因为还没有进海极洞,所以暂时取不到……”
时若安思考着,要不要抽空去一趟自己的藏宝洞。
其实他私藏不多,这些年攒的家底基本都在自己的空间戒指里。
当时说把戒指送给凌承恩,他是诚心诚意的,这里面就是他全部的身家。
而位于海沟附近的藏宝洞,里面私藏的基本上都是父母留给他的。
因为不是他自己挣来的,所以他也没有用的想法。
这些年除了偶尔去检查一下物品有没有丢失,并没有取走里面的东西。
若是凌承恩有感兴趣的,送她也不是不可。
毕竟阿母离世的时候,说那些珍宝让他可以送以后的伴侣。
但,自他成为海族大祭司,便再无寻找伴侣的想法。
虽然他不太清楚,海祭殿为何会有大祭司必须由未结侣的鲛人担任的规矩。
但这些并不重要,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触犯海祭殿的规矩。
伴侣,更是不在他的未来规划之中。
所以那些珍宝,留在他身边也是无用。
用来感谢石林小族长和她家兽夫的救助,倒也算有了利用的价值。
凌承恩不知道他安安静静坐在一边,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东西。
叶子上的鱼脍很快被她吃得干干净净,将筷子洗干净收起来后,她摸了摸肚子,也就半饱的样子。
这东西味道好是好,就是吃进去没有什么实在感。
将手洗了洗,凌承恩由坐改蹲,问道:“不是说要绑架梅姬吗?这都两天了,怎么还没见你有动作?”
时若安微微侧手,道:“我的脸太有标志性了,所以这件事由古巨章族的人去做,他们擅长伪装和变幻,而且到处都是眼线和帮手,应该不至于出纰漏。”
凌承恩单手托腮,微微眯起眼睛:“你应该清楚,这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如果没有将梅姬带出来,反而打草惊蛇,之后想要故技重施,那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梅姬的警惕性肯定会提高,身边的守卫也绝对会加强。”
“我知道,我有教给古巨章族长抓捕梅姬的方法,而且也给了他们克制梅姬的武器。”
“什么武器?”凌承恩好奇。
时若安张了下口,随后抿唇笑了一下:“这是个秘密。”
“不出意外,今天晚上就会有结果。”
凌承恩:“那你现在回海里吗?”
时若安将鱼尾从水中抬起,化作了修长的双腿,赤脚踩在了水里的岩石上:“我陪你进去看看,这里应该是一处被废弃的藏宝洞。”
凌承恩:“你来过这里?”
“小时候和攀星来过。”时若安站起身,将身上的水迹悉数撇去,又拿出一颗荧石放在掌心,“因为攀星基本上没见过他阿母,在克赛亚王身边也无人照顾,所以他小时候性格有点孤僻,人也没有安全感,很喜欢去一些偏僻无人的角落和海洞。”
“极北海域虽然很大,但鲛人游速快,所以这片海域的大多数秘穴山洞,我和他都是清楚的。发现你们被劣兽攻击的海族,给我指了大概的方向后,我基本上就猜到你们会往这边来。”
“这里也只有这么一个安全的地方,适合躲避劣兽。”
“只是入口过于隐蔽,没有本地的海族带路,一般是找不到的。”
“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凌承恩眨了眨眼睛:“我跟那些山那族人说,是一个海族朋友说的。但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少问。”
时若安忽地笑了一下,颔首道:“行,我不问了。”
总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在劣兽围攻时果断下海,寻找到这里,已经十分不易。
追根究底,到头来也没什么意义。
两人走到那块断裂的石岩前,凌承恩指着石头上的印记,问:“这种印记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就是古印记,关于这个地方的名字。”
时若安语气轻松:“这里叫海神洞,之前不是和你说了,这里是一处已经废弃了至少五百多年的藏宝洞。你看石头最下面,用手还能摸到一些歪歪扭扭的刻痕,那就是攀星小时候在石头上刻的。”
凌承恩指腹往下移动,果不其然,摸到了一些凹陷的痕迹。
很细,感觉像是用小刀刻的。
“那是他用自己指甲刻上去的。”
时若安给她看了眼自己的左手,随着他左手猛的用力,原本白皙干净的五指,瞬间变成了锋利的兽爪,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