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十分诡异,我总有一种原地打转的感觉,斯派克用近乎耳语的声音指引着我,但显然,现在他被泽蔻拉的话严重干扰了。
“这里应该是…右…呃…左…左边吧。”又到了一个分路口,斯派克支吾着,回来的路上遇到的每一个路口他都这样犹豫,像是猜测般行进着;我早已怀疑他这“导航”的准确性,这一次,我靠在一棵树上,没有再“服从指挥”——我有必要先让他冷静下来。
“你怎么停下了?快…快走啊…往左边去!”斯派克焦急地直起了身子,只是,他的话语声没有因这份“急迫”而变大。
“斯派克,听我说…”我没有忌讳什么,直接回答道。
“嘘,嘘!”斯派克迅速打断了我,他将右手挡在我嘴前。
我对他过激的反应感到有些厌恶,便用左蹄推开了他的手,说:
“你没必要这么胆小…”
“嘘!安静!你没听到什么声音吗?”斯派克皱着眉头,稍提了些音量说。
听他这样说,我很快安静下来,屏着呼吸细细听道:
林中没有风吹过,一切都不应发出声响,没有鸟语,没有虫鸣,现在,我停止了奔跑,便连蹄踏落叶发出的沉闷的“噗噗”声也消失了。整片森林,该是一片死寂。
然而,我却听到了一声声奇异的声音…
嗷——嗷——
粗犷沙哑地回响在每一棵树木之间,声音不大,但绝不是因为声源微弱,而是由于距离过远削减了音量;伴着这声音还有另一阵富有节奏的“哒哒”声——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有另一匹马或是其它生物正快速奔跑着。
“那声音…怪…怪物…?!”斯派克紧紧贴在我的背上,颤抖着声音问。
我没有回答,仍全神贯注地听着——那声音是某种生物的叫声无疑,但那跑步声却不属于它;“哒哒”声时近时远,而叫声却是固定在一个位置的,不难推测,有两个不同生物正在进行着未知的活动。它们在干什么?争斗?追捕?或是同种族间的嬉闹?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有一点是肯定的:我和斯派克没法对付它们。按泽蔻拉的说法,连一只甲壳虫都能杀死我们,二港港那几声喊叫,绝不会来自“一只甲壳虫”。
嗷——嗷——
又来了,那声音再次出现,并且,这次伴着更令我胆寒的响动:“咚!咚!”我清楚那是什么,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移动,步伐缓慢,但每一步都会造成极大的震撼,我的心随着这“咚咚”声一下一下地跳动,窒息的感觉渐渐占据了我的身体。
斯派克抖得更厉害了,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我风衣的衣领,像要将它们撕碎般拉扯着,他可能有什么话想说,但张开的嘴中发出的只是类似“啊…哦…呃…”的单字,完全没法组成完整的句子。
即便如此,我现在仍没有办法安慰他什么;两种跑步声正逐渐逼近,我在脑海中想像着声音处发生的事情:两个体积相差悬殊的生物正进行着一场追逐,体积大者吼叫着想要捕获另一个;而他们两个正向我所在的位置跑来。
我“迅速”躲进了一旁的草丛中——迅速是我的设想,实际上,这草丛与我的固有印象相比有许多不同:更高、更宽、甚至更坚硬;我本想扑入其中,却被足有一马高的草茎生生顶了回来。
我揉了揉鼻子,定睛观察起那草来:外观与普通青草并无不同,只是上面的脉络清晰可见,一条一条微微凸起,将整条草茎撑得好似暴起青筋的手臂;我又用右蹄碰了碰主干部分,坚硬得像一根铁钎,似乎不将它折断就没法到它后面去,可是这太耗力气了,我不情愿地叹了口气,准备另找它路……
嗷——嗷——
尖叫声却再次响起,比刚刚听到时更近了一些。我环望四周,除来此走过的路外就只有左右两条路供我选择;由于地处森林,“怪物”的叫声经树木多次反射后变得“无处不在”,我没法断定声源所在的方位,向左与向右都可能与它们撞个正着,当然,也存在成功脱身的可能,这是一个赌注,筹码是我和斯派克的性命。
我不敢赌。
叫声越来越近,我的思维近乎停滞。
“呜…”小龙忽然抽噎了一声。这一声将我的神经彻底绷直,我清楚地明白了现状:没有时间供我斟酌!我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那一排绿“铁钎”上。
草是一株接着一株长的,根与根靠得紧密,最细小的昆虫也休想找缝隙钻入其中;去到草后的唯一方法是压低挡路的草茎,跨过那水坝一样的根部,这方法费力但直接,眼下,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我靠近一步,用前蹄将草茎向两侧压去——压倒它们并不难,以杰克·罗丝的体质,直接压断都绰绰有余;问题在于力道的把控,如果暴力破草,将拦路的草统统压断,躲在草后就失去了意义:试想一下,一片整齐划一的草丛中突然出现一块不小的缺口,马(人)为破坏的痕迹还十分明显,稍加推断便能明白发生了什么。我相信这两个未知的生物拥有着起码的思考能力。压下坚硬的草茎,是个体力活;压低但不压断,却是门技术了。
我控制着力道,小心翼翼地将草压低,等草丛间的空隙足够我通过时,我一个跃起,跳到了草丛的后面;草地不如我想的坚硬,但它的温度却要比这一排“钎子”低上不少。落地的一瞬,我觉得整个身体冻结一般,不能移动分毫。
我向双蹄呼了几口气,而后便很快伏在了地上;斯派克搂着我的脖子、头靠在我的后颈上,像是要与我融为一体一般;我们两个现在已完全隐藏在草丛后面,那两个怪物只要不从我身后的方向赶来就绝对发现不了我们;只是我对斯派克的姿势十分不满,他这样子给了我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我低声问:
“你就不能下来趴在我身边?”
斯派克连连摇头:
“万一那怪物忽然出现呢?你先跑了,叫我怎么追?索性我不下来,你也不必管我,各管各自,生死全由自己。”
“你想得还真‘周到’,”我苦笑一下,“你真能坐稳?”
“来时你不已见识过了么?我只怕你跑不过那怪物!”
我正准备为我的“跑步速度”辩解一番,一声巨响却忽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