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跟我们说说,那姑娘的家庭状况这些,还有那姑娘是干什么的?”
黄娥被挑起的兴致刚刚被拉起,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周野看着自己老妈眼里迸出的期待亮光,忽而想起沈秋月说自己退学的事。
那是不是可以让家人想个办法给她找找关系,在城里给她找份工作呢?
那样,他就可以和她天天见面了,而且也能帮她彻底摆脱她那困顿住她双脚的家庭。
想到这里,周野拖过一旁的一张椅子,在黄娥面前面对面坐下,颇为认真地道:
“这么想听,那我就说下她的家庭情况吧。反正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而我找的还是个漂亮妞呢。”
哥哥嫂子见刚刚的话题终于没有继续深究,暗暗松了口气,都坐在餐桌旁,想听听弟弟嘴里的弟媳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们家是农村的,家庭条件吧,算不上特好,有个弟弟快上初中了,家里有父母双亲。
反正家庭背景很干净。我女朋友本身,更干净,人单纯长得漂亮,在学校学习成绩好,在家里也能吃苦耐劳……就这些吧。”
周野发现自己越想把沈秋月家里的情况说得尽可能体面一些,越感觉词穷,他挠了挠头皮,就准备做总结。
“哎呀……”
黄娥一听到农村这两个字的时候,眉心就拧了起来,“她父母都是农民?都没有正式工作的吗?”
周野一听,看来黄娥比较在意对方的身份。
但是农村里的人,哪来的什么工作,这不明摆着多此一问。
“她妈妈在家全职主妇,爸爸是个手艺人,在村里做房屋建设的。”
周野也不想隐瞒,便尽可能委婉地说道。
他这才有些惊心自己的变化,以往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风云都不在意的自己,居然因为担心家里人反对自己找的女朋友,变得如此小心翼翼,真是怪哉!
冯芳在一旁暗暗咋舌。
哎玛,看来,这弟媳家里的情况,真的很一般,唯一听得过去的那个手艺人,自己亲眼见过了,都已经是皮包骨的骷髅样,哪里能赚什么钱,养什么家。
那可想而知这个家庭的情况如何了。
她刚准备张嘴说话,却被周泰在桌子下一脚踢在腿肚子上,她顿时吃了瘪,把话憋回了心里。
是是是,言多必失,搞不好把自己偷拿弟媳折子的事,就给端了底。
她悻悻起身,去给大家盛饭。
“哥,嫂子,妈,我想把我女朋友留在城里,这样我就不用隔着万水千山去找她了,你们都出出力,给她找个岗位把她塞进去呗。
如果能捞个正式工,那更好了。”
周野把目光往三人身上扫了一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黄娥倒是表示了赞同:
“是,这个得考虑。虽然我们也不靠儿媳妇来养活,但是有个正式身份,对以后你们的小家庭也有好处。”
听到黄娥这么一说,周野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
“妈,你真是人间伟大的老妈,来,亲一个,表示感谢。”
说完,他撅起他的油嘴就要往黄娥身上凑,黄娥一边笑,一边拍拍周野的头推开他,乐得合不拢嘴。
周泰和冯芳没有吱声,上次帮周野擦屁股的事解决了,他们一点表示都没有,还是靠自己凭本事,拿了周野的存折偷了点钱,才算了了自己心里的不痛快。
这次如果真要找关系,给这个未见过面的弟媳找工作,估计出血会更多。
毕竟一个乡下人,想跻身进城里,哪有那么容易捞到好的工作岗位给她。除非地位特别强、关系特别硬。
眼下,一家五口,虽然有四口都是城里工作稳定的正式工,有房有车,表面华丽,但都是在闲职上,属于边缘性人物,能混着到以后领个养老金就已经很不错了。
几人说话间,门从外向内推开,周威带着一身寒气进了门。
黄娥知道现在自己的宝贝小儿子很上心自己女朋友的事,她赶紧起身去接周威手里的公文包,顺便跟他提了给未来小儿媳找工作的事。
周威没有回应,倒是把目光放到周泰身上:
“上次你联系的送野儿去霍叔公司上班的事,怎么样了?都这么久了,一直没反应?”
周泰刚想说“你确定是我没给他找,不是你舍不得让他去吃苦?”却被周野把话给抢了去。
“爸,现在不是我要找工作,要请你们帮你未来儿媳妇找个工作。我的事好解决,我自己亲自联系霍叔了,等年后,我就去他们公司报到。”
似乎在一天之间,自己这个顽劣的小儿子突然懂事了,倒是让周威有些惊讶他的变化。
他脸上染上了笑容:“好,你安排好你自己的事,我们安排好你媳妇的工作。”
有了周威的权威发言,这事似乎已经水到渠成了。周野心里在雀跃,他恨不得马上跑到医院去告诉沈秋月这个好消息。
周家一片祥和氛围、其乐融融。
而冰冷的医院里,沈秋月却没有这么舒坦。
送走李媚后,沈秋月马不停蹄地跑回病房,准备给沈大强擦身洗漱,然后早点休息。
李媚把钱都已经送过来给自己应急了,对于工作的选择,她没有回头路。
当然,其实能找到工作,也是沈秋月无比开心的。
现在没有任何一件事,比赚钱能更让她安心。
她要赚钱,要赚很多很多的钱,以后再也不让自己因为钱受委屈。
曾经她想过,多读书,读好书,让自己走出大山,飞到钢筋水泥丛林的繁华城市里去发展。
可走着走着才发现,自己的出身,自己的家庭,注定靠读书那条路行不通。
但沈秋月是个能顺其自然的乐天派,既然已经撞到南墙,赶紧止损,及时回头重新寻求出路,才是她的当务之急。
沈秋月端着一盆水,拧了个热乎乎的毛巾,准备给沈大强洗脸。
她弯下腰,手刚刚靠近沈大强,眼睛半阖半睁的沈大强突然伸出右手,一把将毛巾猝不及防地横扫到了水盆里,溅起的水,打湿了沈秋月的鞋子。
他嘴里振振有词,脸上怒容狰狞,声音嘶哑附带着粗重的喘息:
“养你个没心没肝的白眼狼,居然对自己的亲妈下手,还把她送进警察局,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你怎么不去死!!”
沈大强斜躺在床上,像棺材里扶出来的纸片人,此时他说着恶毒的话骂着沈秋月,因为情绪激动而胸脯剧烈起伏,浑身颤抖,打掉毛巾的手,收回来时,又一巴掌甩到了沈秋月的脸上。
他没力气了,打上去不疼,但沈秋月的心却钝疼了一下。
这是沈大强生平第一次对自己动手。
她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法,更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来对待眼前这个黄土似乎都掩埋到了脖子上的重病父亲。
“我去寻了死了,没人会救你。”
沈秋月愣了几秒,声音清冷,低着头,蹲下身去,把一半在盆外的毛巾拾起,丢进盆里,端着水走进了洗手间。
要是放在以前,她此时绝对是躲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地哭。
但是这一次,她发现自己没有眼泪,甚至眼睛连发酸的感觉也没有,而且很干涩,想挤两滴泪出来证明自己难过都办不到。
不是不难过,只是已经麻木了么?
把王翠兰送进派出所进行教育,这是沈秋月能想到的最有力的惩罚,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洗了把脸,疲于应付鸡毛琐事,也心寒这种被轻视的付出。
这一夜,她没有再跟沈大强说半个字,而是和衣蜷缩着睡在沈大强脚边小小的一条缝隙里。
城里的医院,租个床太贵,沈秋月享受不起。
她得赶紧补个觉,迎接明天的第一天工作。
她没有时间来思考这些无端的指责根源来源于哪里,全当是沈大强病气引起的心浮气躁需要发泄。
但是,在沈秋月沉默着闭着眼装睡时,沈大强却不依不饶喋喋不休,说出了沈秋月一直不知道的身世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