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皇上把玩着那块刻着“慧嫔苏氏”的绿头牌,沉吟了片刻。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将牌子翻过来,或者扔回盘子里。
而是……
他忽然对梁九功吩咐道:“不必再呈牌子了。”
梁九功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皇上。
皇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淡淡地说道:“传朕旨意,今晚……慧嫔苏氏侍寝。”
没有翻牌,而是……直接传旨!
这在后宫之中,可是极大的恩宠和体面!通常只有那些极受宠幸、或者身份尊贵的嫔妃,才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梁九功心里也是一惊,但面上不敢表露分毫,赶紧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他立刻派了两个机灵的小太监,快马加鞭地往流云轩传旨去了。
……
流云轩内,苏锦屏刚刚送走了前来道贺(并顺便打探消息)的几位低位嫔妃,正准备让小翠准备些简单的晚膳,好好休息一下。
这几天,她虽然晋了嫔位,但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敢放松。拜访皇后太后,应付各方祝贺,还要时刻提防着暗处的冷箭……说实话,她比以前当才人的时候,感觉还要累。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太监尖细的传唤声:
“圣旨到——!慧嫔娘娘接旨——!”
圣旨?
苏锦屏和小翠都是一愣。这才刚晋了嫔位,怎么又来圣旨了?难道是……又有什么差事?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苏锦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带着小翠迎了出去。
只见两个穿着御前太监服饰的小太监,手捧明黄圣旨,一脸喜气洋洋地站在院子里。
“臣妾苏锦屏,恭迎圣旨。” 苏锦屏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为首的小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朗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慧嫔苏氏,温婉贤淑,聪慧敏捷,深得朕心。特……着其今晚侍寝,以慰圣怀。钦此!”
侍……侍寝?!
苏锦屏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她要侍寝了?!
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啊!
虽然她知道,身为后宫嫔妃,侍寝是迟早的事,也是她往上爬的必经之路。但……但她真的还没准备好啊!
她林晚,在现代活了快三十年,一心扑在事业上,别说结婚了,连正经的恋爱都没谈过几次!她的感情经历,简直是一片空白!
现在,她居然要……要去伺候一个只见过几次面、虽然贵为天子但她对他毫无男女之情的……陌生男人?!
而且,还是在这种……毫无预兆的情况下?!
苏锦屏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就烧了起来,心跳也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紧张,惶恐,抗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和……屈辱?
各种复杂的情绪,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慧嫔娘娘,接旨吧?” 宣旨的小太监见她半天没反应,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小声提醒道。
“啊……哦……是……” 苏锦屏这才如梦初醒,赶紧磕头谢恩,声音都有些发颤,“臣妾……臣妾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双手颤抖地接过圣旨,感觉那薄薄的一张纸,重如千钧。
“恭喜慧嫔娘娘!贺喜慧嫔娘娘!” 两个宣旨的小太监连连道喜,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娘娘洪福齐天,深得圣眷,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啊!”
他们知道,这位慧嫔娘娘,怕是要一飞冲天了!直接传旨侍寝,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
苏锦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让小翠拿了些碎银子赏给他们。
打发走了宣旨太监,流云轩里,瞬间就炸开了锅!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主子终于要承宠了!太好了!”
“咱们流云轩,以后可就扬眉吐气了!”
新来的那两个小太监和两个小宫女,都围着苏锦屏,七嘴八舌地道着喜,脸上充满了兴奋和激动。
只有小翠,看着自家主子那有些苍白、甚至带着点茫然的脸色,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她知道,主子……似乎并不像她们想象的那么高兴。
“都……都下去准备吧。” 苏锦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众人挥了挥手。
“是!主子!” 众人欢天喜地地应着,立刻就忙碌了起来。
打水的打水,准备香汤的准备香汤,翻找衣裳首饰的翻找衣裳首饰……整个流云轩,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喜庆和忙碌之中。
苏锦屏一个人走进内室,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侍寝……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沉重了。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女人,她无法像她们那样,把侍寝当成一种荣耀,一种恩赐,一种理所当然的责任。
在她看来,这更像是一场……交易。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权力、地位和……生存下去的资本。
虽然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当它真的来临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抗拒和……悲哀。
她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的生活。虽然忙碌,虽然辛苦,但至少……她是自由的,她是独立的,她的身体和灵魂,都只属于她自己。
而现在……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些纷乱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退缩。也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和抗拒。
皇命不可违。
而且,这也是她计划中的一步。她需要获得皇上的恩宠,才能在这后宫之中,更好地立足,更好地保护自己,更好地……实现她的目标。
只是……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主子,水准备好了。” 小翠端着一盆散发着花瓣香气的热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苏锦屏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清丽、却带着一丝茫然和无助的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苏锦屏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小翠和那两个新来的宫女摆布。
沐浴,熏香,挑选衣裳,梳妆打扮……
她们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绣着精致海棠花的寝衣,头发也梳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堕马髻,插上了几支小巧玲珑的珠花。
镜子里的她,看起来确实……很美。带着一种少女的娇羞和……一丝成熟女子的妩媚。
但苏锦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觉得……那么陌生。
这真的是她吗?还是……只是一个为了迎合某个男人喜好而精心打造出来的……玩物?
“主子,您真好看。” 小翠由衷地赞叹道,眼睛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苏锦屏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敬事房的太监,也准时来到了流云轩的门口。
他们抬着一顶小巧精致的暖轿,旁边还跟着几个提着灯笼的宫女。
“慧嫔娘娘,吉时已到,请上轿吧。” 为首的太监尖着嗓子说道。
苏锦屏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几个月、也见证了她无数次挣扎和蜕变的小院,然后,在小翠的搀扶下,慢慢地走出了房门,坐进了那顶暖轿。
轿子很稳,也很暖和。但苏锦屏的心,却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怎么也平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