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犹豫,罗彬取出了一小包情花果,全部塞入口中。
上一次他就将情花果全部分装,除了几枚能够短暂小部分恢复魂魄的单独放起来,其余每一份,都足够让他在精力被压榨一空时恢复到全盛饱满状态!
口含尸丹有副作用,此刻罗彬没有时间去成承受。
情花果总共还有三包,这种局面下用掉一包,已经是物尽其用!
清明和饱满感再度涌现,只不过……流逝也在同步。
上一次,明明只需要一卦,白观礼就成了!
这一次,居然不够?
当时白观礼非要去三苗洞的离方,罗彬就有所推断,之后白涑和白纤又说了一些东西,佐证了他的揣测。
卦位对道法有加持作用,罗彬早就清楚。
白观礼也清楚。
可先天十六卦的加持,远远不止让雷法更强劲这么简单!
日火真,在某种程度上,跨过了关卡的桎梏,让白观礼感受到了真人的实力!
白观礼也想借用这个实力,去对付墨狄公!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三苗洞中根本分辨不了方位!
罗彬本意是充分利用空安和六阴山之间的对碰,找寻机会坐收渔翁之利。
救不救白纤要看情况。
大概率是不会救徐彔的。
这不符合利益。
的确,这更利己了,可长远来看,他会走得越来越偏,因为他心中没有了那一杆秤,他只有利益,没有正邪。
一滴墨,足够让一张纸的一个点彻底发黑。
星星之火,最终也可以燎原。
有所为,有所不为,必须有个界限,必须有个区分!
正因此,罗彬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只要白观礼能够接着这个契机清醒,那在旧寺之中,他就不是孤身一人。
情况,会变得更加复杂!
可至少,心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那么一丝的解脱?
流淌感越来越强,罗彬再一次感觉到自己要被榨干……
咬牙,罗彬再度服下一次情花果。
至此,情花果就只剩下一包了。
恢复的感觉开始涌现,只不过这种拉锯,让罗彬开始喘息……
为什么……流逝感还存在。
白观礼还不够吗?
地面的玉龟符,仿佛会汲取月光,罗彬和白观礼所在的这处位置,光线相比于别处,都要稍稍亮一些。
……
……
意识是昏沉,浑噩的。
身体格外不适,腹中涨得像是吞进去了铁块。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钻动。
肠子里,更像是有一根莽虫不停地扭转!
难受,身体快崩溃了……
随之涌现的是烦躁,还有抑制不住的愤怒!
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处于如此不舒服,不利的局面?
这股愤怒,让白观礼想要掐诀挥剑!
想要将眼前所有东西都劈毁!
数种情绪的碰撞,却逐渐被脑海中淌过的一股热流强行压下!
愤怒,归于平静。
为什么愤怒?
有什么值得他怒?
白观礼出现了迷惘的情绪。
随后那迷惘,又被热流淌过,得到了片刻的清醒。
是了!
自己愤怒的缘由,是因为真虫!
真虫,勾出了身上本来就具有的身虫。
三尸虫有身,真之分。
度过真人关卡的时候,或者在真人关卡之中,任何时候,三尸虫都有可能出现。
等到了最后关卡,要面对的就只有真虫!
神霄山的真人数量,相对来说不少,红袍道士更多。因为所有师长,从来不会吝啬自己的感悟,全部都会教授给其下弟子,甚至会时常开一场传道大会,相互提点弟子。
身虫最根本的是表象心魔。
因此神霄山的真人,绝大部分都能够压制住。
自己快要过真人那一关了,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贪,怒,欲。
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抑制着的。
不,与其说抑制,大部分时候都是能想通的。
他没有出现身虫的征兆。
如果不是真虫,根本不会在破开境界之前,被身虫困扰!
一时间,心境好似平复下来……
怒意,居然渐渐的平息了?
不……不对……
白观礼颤巍巍地抬起手来。
这……
是另一种异样的感觉。
上一次,自己就提前跨过那台阶,感受了一丝真!
脑海中的浑噩,还在退散。
血中有东西钻动的感觉更强,肠子扭转的力度更大。
身体内的痛苦,让白观礼想要惨叫!
他没有惨叫,因为最近发生的一幕幕,全部在眼前闪过!
白涑要抢夺罗彬的法器,当场翻脸。
随后两拨人分道扬镳。
白涑表露了想要劈了罗彬的心境,空安出现,用虹丹交换白纤!
白涑,居然一掌劈晕了白纤,愿意交换?
再随后,自己被带回来……
再随后,空安蛊惑白纤……
再随后,自己成了行尸走肉,成日在这旧寺之中吃蛇虫鼠蚁……
直至,这熟悉的热流淌过全身。
手中握着的刀,落地。
那些老鼠已经死了,血四散流淌。
胸腹微微鼓动,白观礼呕吐了起来。
他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腹中的空,让他一时间涌现出焦躁。
皮肤正在鼓起,血液中游走的东西,一时间传递出一种他难以抵御的情绪,让他想要平和地坐下微笑……
一声闷哼,白观礼死死捂住自己的头。
随后,他一手五指屈起,狠狠的扣着皮肉,似乎要将皮肉挖穿!
另一手,他猛然五指曲抓,狠狠攥住自己腹部,似是要掏出肠肚!
那股吸扯感消失不见,第二次情花果的效果没有用光,罗彬消耗了大概一半。
喘息之余,罗彬多了一丝不解,迷惘。
白观礼的气息,和上一次相同了。
白观礼呕吐,吐出那一堆污秽,明显是他清醒了一些。
可眼下,白观礼这个动作,是因为什么?
罗彬没有站在原位,匆匆走至白观礼面前。
入目所视,白观礼的面部分外悚人,一根根凸起的血管,就像是有东西在里边儿钻动!
对,像极了当时噬壳蛊在人体内爬行的样子。
这种钻动感涌过之后,白观礼脸上就浮现先前那种怪异的笑容。
不仅仅于此,白观礼捂着腰间,他力气太大,衣服都撕碎,腹部暴露无疑,且他的肚子也在扭动,像是里边儿有东西!
真虫?
不,不对……真虫早就被赶出去了。
身虫?
不,也不对,那些东西应该是假的,至多在眼睛,在面部出现,也不会是这种笑容。
中尸白是愤怒,下尸血是欲望。
白观礼的身虫,好像早就被压制住。
空安用了什么办法来控制白观礼?
另一种虫。
让白观礼情绪镇定平静,面带微笑。
让白观礼贪食吃鼠肉,疯疯癫癫?
空安杀了苗槡之后,就有了个怪异的能力,驱使蛊虫。
蛊虫之中,倒的确有让人贪食,或者是情绪平稳的。
思绪至此,罗彬掐出一个手诀,口中又发出怪异声响。
先前黑金蟾带路后,罗彬行走,它就一直跟着。
此刻,它往前跳了几下。
罗彬瞳孔微缩,又散开掐出的诀法。
黑金蟾停下来,没有再往前。
罗彬从怀中取出另一物,那是一枚小小的虫茧,正在轻颤,仿佛里边儿的东西快要破茧而出。
金蚕蛊种,要消化掉老苗王的金蚕蛊了?
冥冥中的驱使,让罗彬走至白观礼近前,金蚕蛊种的虫茧落在其眉心处。
白观礼身体颤动一下,并没有抵抗。
虫茧破开了一个口子,接着一条肥大的金蚕蛊啃食掉所有茧壳,在白观礼的额顶扭动。
这绝非老苗王的那条金蚕蛊,气息上就截然不同。
再接着,白观礼的皮硬生生被钻开一个口子,金蚕蛊进去之后,先在皮下顶出来一个大包,然后那包很快平复,金蚕蛊也消失了。
黑金蟾在地上一动不动,本身它时而会咕咕叫一声,此刻安安静静,像是受到了无形的震慑。
很快,白观礼面部的蠕动消失。
又过了几分钟,他腹部的蠕动同样消失不见。
金蚕蛊从原来那个位置钻了出来。
啪嗒一声,它居然直接落在了地上。
肥大的蚕身不停地蠕动着,像是显得很痛苦。
月光照射在它身上,那一抹金色十分深邃,金色之中,又带着一丝丝淡紫色的细线。
苗王那条金蚕蛊具体什么样,罗彬没有看太详细。
蛊种吃了老蛊,肯定无法达到和其一样的实力,能吸收多少,罗彬并不确定。
他只知道,如今的金蚕蛊,一定比四炼蟾蛊厉害的多。
可这么厉害了,居然在吃了白观礼身上的虫之后,这么痛苦?
要知道,空安应该是通过控制苗槡的鬼,获取了驱使蛊虫的能力。
他至多通过苗槡而得到一些蛊,恰好能控制白观礼。
苗槡的蛊,又怎么可能影响到金蚕蛊?
金蚕蛊的扭动更凶,甚至罗彬感觉,它的气息正在不停的变弱!
心头微骇,汗毛都根根倒立。
可一时间,罗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蛊种吃了老蛊,实力级别肯定在他之上……
倒是白观礼,双腿缓缓盘起,坐了下去。
“善色令人安乐,起根饱则喜。”
“安乐抑制欲念,喜则压制愤怒。”
微弱的话音,从白观礼口中传出。
善色……安乐……欲念……
起根,饱,喜,愤怒?
善色和起根分别是虫的名字,以及上身之后的效果,还有对三尸虫的压制?
这也不对啊,三尸虫不是虫,身虫是心魔,真虫是魂魄。
而这善色和起根肯定是虫,才能被金蚕蛊吃下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罗彬百思不得其解。
灰四爷吱吱叫着,他先冲着金蚕蛊抖腿,鼠眼又直溜溜去看地上的黑金蟾,又吱吱个不停。
那感觉,就像是在说,金蚕蛊不行了,让黑金蟾别浪费。
“聒噪!”罗彬微眯着眼,呼吸略急促。
蹲身,他捡起来了金蚕蛊,稍一迟疑,从怀中摸出了那色泽略暗淡的尸丹,将金蚕蛊贴上去之后,金蚕蛊的痛苦仿佛减少了一些。
然后,蚕口居然开始吐丝,要将尸丹包裹起来。
“吱吱!”灰四爷叫声变得尖锐。
黑金蟾抬头,舌头射出,似要将尸丹粘走。
罗彬握拳,手挪开,躲开黑金蟾。
黑金蟾咕咕两声,又不多动了。
灰四爷脑袋都耷拉下来,不再吱吱。
白观礼比刚才更平静。
他双手落在双膝处,口中在念:“丹朱正伦清净摄,灵宝天尊去秽摄,胎光爽灵幽精摄,彭琚彭侨彭质不得离吾身摄,太上三天虚无自然摄。”
“我以日洗身,以月炼形。真人护我,玉女佐形,二十八宿随我奉伦,千邪万秽逐气而清,急急如律令。”
随着念咒,白观礼的气息正在趋于平稳。
罗彬不知道如何形容。
白观礼的清醒,和他预料的不一样。
他是认为,白观礼再触碰到真那个层面之后,就能脱离眼前困境和疯癫,自己多了一个帮手,局面会好很多,可选择性也会多不少。
可没想到,白观礼居然就地打坐……
直觉告诉罗彬,此刻不能打扰白观礼。
白观礼需要安静,需要时间……
白观礼,是要破开半步真人的境界,真的踏足真人层次了吗?!
有一种状态,叫做顿悟。
罗彬经历过不下一次顿悟,尤其是在白佛寺那一次,悟出山风蛊的使用方法,完美的将人和卦象运用在了一起。
之后从谷涧离开,在蛊人之中保命。
再至四炼蟾蛊,最后吹响苗王埙。
山风蛊卦,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起到了决定性的因素。
日火真,让白观礼半步真人,就感受到真人之威。
此刻,日火真将他从浑噩中拉出,又将给白观礼升华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