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余音未散,林九歌已随着人流踏入悬星阁。
殿门高敞如巨兽之口,入目是层层叠叠的青玉台阶,每一级都刻着丹火纹,在晨光下泛着暖金色。
最顶层的拍卖台以玄冰玉铺就,冰面下流转着万千星子——这是太玄宗耗费百年才炼成的\"星陨台\",能隔绝神识,杜绝任何私藏宝物的可能。
此时台下已坐满了人,锦袍华服与粗麻道袍交杂,连廊柱上都倚着几个抱剑的散修,目光如隼。
\"看那穿金缕衣的。\"公孙策压低声音,指尖在袖中轻叩林九歌手背。
顺着他的视线,林九歌望见二楼雅座最中央的位置,一名锦衣男子正斜倚在虎皮垫上,腰间玉牌坠着拇指大的夜明珠,每动一下都晃得人眼晕。
他身侧立着个铁塔般的壮汉,脖颈上纹着金线豹纹,正用刀尖挑着瓜子壳往下扔,砸中个青衫修士的头顶,那修士竟连头都不敢抬。
\"龙啸天,北域巨贾独子,半年前突然出现在修真界,带了整整三船海外仙晶。\"公孙策的声音像浸了寒潭,\"那豹纹是他养的死士,筑基中期修为,上个月在青岚城为争一株火灵草,砍了二十七个散修的手。\"
林九歌垂眸看了眼自己腰间的储物袋——里面是他在秘境签到得来的三枚仙币,还有苏夜白塞给他的两瓶淬元露。
突破筑基需要的\"凝元丹\"虽非顶级丹药,却因丹方失传,市面上十年难见一枚。
他原以为凭手中积蓄足够竞价,可此刻见龙啸天腕间晃动的金丝缠玉镯,忽然想起陈风说过:\"那镯子是用南海鲛人泪炼的,单是其中一滴,就能换十颗筑基丹。\"
\"叮——\"
凤灵羽的惊堂木拍在星陨台上,清脆声响惊得满场鸦雀无声。
这女子着月白锦缎宫装,腰间悬着九节青玉鞭,发间金步摇随动作轻颤,偏生一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九华丹会,十年一度。\"她指尖拂过身侧玉案,案上十二枚琉璃瓶突然亮起,\"第一件拍品——千年朱果,可助结丹修士稳固道基,起拍价...三枚仙币。\"
台下顿时响起抽气声。
千年朱果虽珍贵,却远不及筑基丹金贵。
林九歌却注意到龙啸天的指尖在案几上敲了两下,豹纹立刻举起号牌:\"五枚!\"
\"六枚。\"二楼右首传来清冷女声,林九歌抬眼,正撞进慕容雪的目光。
她抱剑倚栏,发间银簪映着冰面星子,倒比台上的凤灵羽更像个上位者。
龙啸天的眉梢挑了挑,却没再跟价——朱果对筑基期修士用处不大,显然慕容雪是在试探。
接下来的拍品渐入佳境:三尾灵狐的内丹、能辟百毒的青蚨铃、甚至还有半块记载着古修法诀的玉简。
林九歌全程垂眸摩挲着储物袋,直到凤灵羽的声音突然拔高:\"第十件拍品——凝元丹。\"
星陨台中央的琉璃瓶泛起青光,瓶中丹药流转着水银般的光泽,隐约能闻见清甜药香。
林九歌的指节捏得发白——这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起拍价,五枚仙币。\"
\"六枚!\"豹纹的吼声震得廊柱落灰。
\"七枚。\"林九歌举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龙啸天终于正眼瞧他,嘴角勾起抹冷笑:\"八枚。\"
\"九枚。\"林九歌继续加价。
\"十枚!\"豹纹猛地拍案而起,腰间长刀\"铮\"地出鞘半寸,\"小杂修也配跟我家公子抢?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腿打断,扔去喂玄龟?\"
满场寂静。
林九歌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冷漠。
他抬眼看向龙啸天,对方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玉镯,连眼角都没扫过来——这是赤果果的羞辱。
\"这位道兄。\"凤灵羽的声音像浸了霜,\"拍卖场有规矩,动武的话...太玄宗的玄冰锁可不长眼。\"她指尖轻弹,星陨台下浮起十二道蓝光,正是困仙阵的引。
豹纹的刀立刻缩了回去,却狠狠瞪着林九歌,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十一枚。\"林九歌仿佛没看见那眼神,继续举牌。
龙啸天终于坐直了身子,玉镯在案几上磕出清脆声响:\"十五枚。\"
\"公子!\"豹纹急了,\"这凝元丹最多值十二枚,您...\"
\"闭嘴。\"龙啸天斜了他一眼,又看向林九歌,\"小友,我劝你见好就收。
北域龙家的面子,不是你这种散修能扛的。\"
林九歌笑了,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龙公子说的是,散修嘛,本就没什么面子可丢。\"他转向凤灵羽,\"不过我突然对刚才那件青蚨铃感兴趣了——不知能否重新竞拍?\"
满场哗然。
青蚨铃是第六件拍品,早被万剑阁的弟子以八枚仙币拍下。
凤灵羽挑眉:\"林公子这是何意?\"
\"在下方才走神了,想着凝元丹的事,没注意到青蚨铃。\"林九歌拱了拱手,\"听闻青蚨铃能辟百毒,我有位朋友精通毒术,正需要这个。
不知万剑阁的道兄是否愿意割爱?\"
万剑阁的弟子正啃着灵果,闻言差点噎住:\"你...你出多少?\"
\"十枚仙币。\"
\"成交!\"那弟子立刻把青蚨铃扔了过来,生怕林九歌反悔。
龙啸天的脸色终于变了——青蚨铃虽好,却远不值十枚仙币,这小杂修莫不是疯了?
\"继续凝元丹的竞拍吧。\"林九歌把青蚨铃收进储物袋,仿佛刚才只是买了颗糖豆,\"龙公子,十五枚对吗?
我出...十六枚。\"
龙啸天拍案而起:\"二十枚!\"
\"二十一枚。\"
\"二十五枚!\"
\"二十六枚。\"
豹纹的额头青筋直跳,龙啸天的玉镯都快被他捏碎了。
就在这时,林九歌突然放下号牌:\"不拍了。\"
满场死寂。凤灵羽的惊堂木悬在半空:\"林公子这是?\"
\"我突然想起,方才拍下的青蚨铃需要滴血认主。\"林九歌摸着储物袋,\"龙公子要是喜欢这凝元丹,尽管拿去便是。\"
龙啸天愣了一瞬,随即大笑:\"算你识相!\"他举起号牌,\"二十五枚,成交!\"
\"慢着。\"林九歌的声音突然冷下来,\"我什么时候说不拍了?\"他举起号牌,\"我出...二十八枚。\"
\"你!\"龙啸天的脸涨得通红,\"你耍我?\"
\"龙公子说笑了。\"林九歌指尖敲了敲桌面,\"拍卖场规矩,价高者得。
难道龙公子连这个都不懂?\"
豹纹的刀又出鞘了,却被凤灵羽的青鞭缠住刀柄。\"规矩就是规矩。\"她看向龙啸天,\"公子还要加价吗?\"
龙啸天死死盯着林九歌,喉结动了动。
他带来的仙晶虽多,可二十八枚已经是凝元丹市价的三倍。
再往上加,怕是要被家族问责。
\"不...不加了。\"他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二十八枚第一次。\"
\"二十八枚第二次。\"
\"成交!\"
凤灵羽的惊堂木拍下,林九歌的储物袋里多了那瓶凝元丹。
他起身时,瞥见龙啸天正用玉镯砸案几,碎片溅起来划破了他的手腕,鲜血滴在虎皮垫上,像朵开败的花。
\"林公子好手段。\"公孙策凑过来,眼底闪着赞赏,\"声东击西,先拿青蚨铃引他分心,再突然杀回马枪。
龙啸天这种被宠大的,最受不得激。\"
林九歌没说话,他望着二楼那扇雕花窗棂——方才那道阴鸷的目光又出现了,正落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
\"该来的,迟早会来。\"他低声呢喃,把凝元丹往储物袋最深处塞了塞。
此时龙啸天猛地掀翻案几,虎皮垫\"啪\"地砸在地上。
他盯着林九歌的背影,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混着碎玉渣子往下淌。
豹纹弯下腰要捡,却被他一脚踹开:\"去查,查清楚那小杂修的底!\"他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我龙啸天,还没输过!\"
悬星阁外,暮云正染成血红色。
林九歌抬头望了眼那扇窗棂,嘴角勾起抹冷笑——他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枚凝元丹。
龙啸天的喘息声几乎要震碎雅座的雕花窗棂,他盯着林九歌腰间储物袋鼓起的轮廓,指节在案几上叩出急促的鼓点。
豹纹缩着脖子站在一旁,额角还沾着方才被踹飞时蹭到的灰尘,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他跟了龙啸天三年,头回见主子被个散修逼到这等地步。
\"凤仙子,这凝元丹我要了。\"龙啸天突然扯出块锦帕擦手,血珠渗进帕子,晕开团狰狞的红梅,\"不过方才的小插曲倒让在下想起,北域新得了批南海玄铁,回头送您两斤打鞭鞘如何?\"他抬眼时笑得温文,可眼底的阴鸷连廊下的烛火都压不住。
凤灵羽的金步摇晃了晃,九节青玉鞭在掌心转出半弧:\"龙公子的好意,凤某心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似有根细针挑破了什么——太玄宗虽中立,却也容不得外人在眼皮子底下施压。
\"下一件拍品——\"凤灵羽玉指轻抬,星陨台中央浮出个红檀木匣,\"千年冰蚕甲。\"匣盖开启的刹那,寒气裹着银光炸散,那甲胄薄如蝉翼,却有细密的冰纹在甲面流转,\"可挡化神期以下修士全力一击,起拍价...十枚仙币。\"
满场倒吸冷气。
冰蚕甲的防护力在同阶法宝中堪称顶尖,筑基期修士若有此甲,等同于多了条命。
林九歌的指尖在储物袋上顿了顿——他在秘境中被毒雾侵蚀的经脉至今未愈,若有冰蚕甲护体,突破筑基时的风险能降三成。
\"十二枚。\"龙啸天的声音像浸了蜜,\"小友既然喜欢竞拍,不妨再陪在下玩一局?\"他把玩着新换的翡翠扳指,目光黏在林九歌脸上,\"就当是给方才的凝元丹添个彩头。\"
林九歌垂眸时睫毛投下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冷光。
公孙策的声音适时从袖中传来:\"冰蚕甲虽好,可龙家财势滔天,硬争怕是要耗空家底。\"他顿了顿,\"不过...您看那甲胄的冰纹。\"
林九歌抬眼,这才注意到冰纹中隐约有裂痕——千年冰蚕甲最忌火属性灵气,定是被人用烈阳火煅烧过,虽修复了表面,内里却留了暗伤。
他勾了勾嘴角,举牌的手稳如磐石:\"十三枚。\"
\"十五枚。\"龙啸天笑得更欢了,\"小友可别让在下失望啊。\"
\"十六枚。\"林九歌继续加价,目光却扫过二楼角落——那里坐着个灰袍修士,正用食指点着桌面,节奏与龙啸天的竞价完全一致。
他心底冷笑:果然,龙啸天早安排了托。
\"二十枚!\"豹纹突然扯着嗓子喊,震得雅座的纱帘都晃了晃。
这价格已远超冰蚕甲的实际价值,连凤灵羽都挑了挑眉。
林九歌却在此时放下号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
公孙策立刻会意,从袖中摸出块玉简推过去——那是欧阳云新炼的\"破障丹\",能助筑基修士冲击金丹。
林九歌将玉简往案几上一抛:\"在下愿以破障丹一枚,换冰蚕甲。\"
满场哗然。
破障丹的丹方早已失传,欧阳云能炼出一枚,足够让丹阁抢破头。
龙啸天的翡翠扳指\"咔\"地裂了道缝——他方才故意抬价,就是算准林九歌没钱跟,可谁能想到这散修竟藏着这种宝贝?
\"成交!\"凤灵羽的惊堂木几乎是砸下去的,声音里都带了丝急切。
她虽不说,可太玄宗的大长老正等着破障丹冲击化神期呢。
龙啸天盯着林九歌收走冰蚕甲的背影,喉间泛起腥甜。
他猛地扯断腕间的翡翠串珠,珠子\"噼里啪啦\"滚了满地:\"去,把那灰袍的腿打断。\"他咬着牙道,\"敢当托还不尽心,留着何用?\"
豹纹刚应了声\"是\",就见林九歌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二楼雅座。
他的目光像把淬毒的剑,精准地戳进龙啸天的眉心:\"龙公子,在下突然想起,方才那青蚨铃...似乎能辨出千里外的恶意。\"他笑了笑,\"您说,要是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会不会被它抖出来?\"
龙啸天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望着林九歌腰间晃动的青蚨铃,忽然想起江湖传闻——青蚨铃认主后,主人若遇险,铃铛会自动发出预警。
而方才他让灰袍修士当托的事,怕是早被这铃铛瞧了个正着。
\"下一件拍品...\"凤灵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比之前多了丝紧绷。
星陨台上升起个蒙着红绸的托盘,没人看清里面是什么,却有股若有若无的药香飘散开——那是只有顶级灵草才有的清冽之气。
林九歌摸着冰蚕甲的边缘,感受着甲面残留的寒气。
他能感觉到,二楼某个雅座里,有双眼睛正像毒蛇般盯着他——那不是龙啸天的,更阴鸷,更冰冷,像是蛰伏了许久的猎手。
\"看来,这场拍卖会...才刚刚开始。\"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星陨台上的红绸,嘴角勾起抹势在必得的笑。
而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那红绸下的拍品正泛起幽蓝光芒,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