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号的控制台还残留着星宝画下的歪扭笑脸,感应水晶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水晶表面的星图中,一颗星球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包裹,地表的城市在猩红光芒中扭曲变形,无数人影在街道上狂奔嘶吼,他们的动作充满了攻击性,像被无形的力量剥夺了理智——这里是“神智星”,曾以“宇宙最理性文明”闻名,如今却成了失控的疯癫之地。
“是‘情绪污染’!”李强的全息影像带着剧烈的抖动,他调出星球的能量图谱,红色的躁动脉冲像病毒般在城市间扩散,“他们的‘理性核心’正在崩溃,脑电波中的逻辑波段被完全压制,只剩下原始的愤怒、恐惧和破坏欲。”
林夏将元初水晶贴近感应水晶,猩红光晕中浮现出更惊悚的画面:神智星的居民正用工具砸向自己建造的建筑,曾经精密的科研仪器被摔成碎片;议会大厅里,穿着长袍的学者们互相撕扯,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咆哮;最令人心悸的是一所学校,孩子们扔掉书本,用石块攻击老师,他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失去了孩童应有的澄澈——这颗以逻辑与理智为骄傲的星球,正在集体陷入疯狂。
“他们的‘理性腺体’在萎缩。”小张放大画面中一位老者的颈部,那里本该有块能分泌“镇静素”的腺体,此刻却呈现出纤维化的灰黑色,“检测到空气中弥漫着‘狂躁素’,这种物质会破坏神经突触,让人失去控制情绪的能力。”
共生兽对着水晶发出痛苦的嘶鸣,体内的红蓝光晕剧烈闪烁,试图对抗猩红能量的侵蚀。小家伙用爪子在控制台上划出一道衰减曲线,显示出神智星的理性指数变化:从百年前的90%,到五十年前的60%,再到如今的10%,像高台跳水般断崖式下跌,而狂躁素的浓度则同步飙升,形成两条尖锐对立的曲线。
星轨号驶入神智星的大气层时,飞船的防护罩被狂躁素腐蚀出细密的纹路。舷窗外,猩红的能量乱流像沸腾的岩浆,街道上的人们见到星轨号,立刻放弃了手中的破坏行为,转而用石块、能量枪疯狂攻击,嘴里嘶吼着“外来者!破坏者!”,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思考,只有纯粹的敌意。
“他们的大脑被劫持了。”林夏看着监控画面中一位科学家的脑波图,曾经规律的逻辑波形此刻像杂乱的荆棘,“狂躁素不仅影响情绪,还会阻断前额叶皮层的活动——那是负责理性思考的区域,现在他们和没有理智的野兽没什么区别。”
降落在相对平静的“理性神殿”废墟时,迎接他们的是位用布条蒙住口鼻的老者。他是少数还能保持清醒的人,颈部的理性腺体虽已萎缩,却靠着自制的过滤装置勉强抵抗狂躁素的侵蚀。“快……离开这里……”老者的声音嘶哑,每说一句话都要忍受剧烈的头痛,“这颗星球……没救了……”
老者带着他们走进神殿的地下实验室,这里是神智星最后的理智堡垒。实验室的墙壁覆盖着防腐蚀材料,空气过滤系统还在艰难运转,几位研究员正围着一台精密的仪器,试图分析狂躁素的成分。墙上的屏幕显示着灾难的源头:百年前,神智星为了追求“绝对理性”,用基因技术改造了理性腺体,增强镇静素的分泌,却没想到这种改造会让腺体逐渐失去活性,最终在五十年前集体崩溃,镇静素的缺失导致狂躁素反噬,引发了这场理智崩塌的灾难。
“我们以为……理性就是……摒弃所有情绪。”老者指着屏幕上的改造记录,眼神里充满了悔恨,“我们切除了‘共情神经’,禁止‘无用的艺术’,甚至……不允许孩子哭泣……我们以为这样就能……成为最完美的文明,却忘了……情绪是理智的基石,就像浪花是大海的一部分,缺一不可。”
实验室的监测仪突然发出警报,狂躁素的浓度突破了安全阈值。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神殿的废墟外,越来越多失去理智的人聚集过来,用身体撞击着实验室的防护门,嘶吼声像潮水般涌来。
“他们被狂躁素控制,却还保留着‘群体意识’。”李强分析着外面的声波频率,“这种意识让他们把所有清醒的人当成‘异类’,必须摧毁才肯罢休——就像健康细胞会被癌细胞攻击一样。”
共生兽突然跳到实验台,红蓝光晕注入那台分析仪器。屏幕上的狂躁素分子结构突然变得清晰,其中隐藏着一段与理性腺体互补的基因序列——这意味着狂躁素并非外来病毒,而是神智星人自身分泌的物质,只是在理性腺体崩溃后,失去了制衡,才变得致命。
“有办法了!”林夏眼睛一亮,“狂躁素的天敌不是药物,是情绪本身——健康的情绪波动能刺激理性腺体重新分泌镇静素,就像阴雨天后需要阳光才能驱散潮湿。”
但这个计划面临着巨大的风险:要唤醒神智星人的情绪,就必须让他们接触到能引发共鸣的事物——艺术、亲情、友情……这些都是他们被“绝对理性”摒弃的东西,现在却成了救命的钥匙。可在狂躁素的影响下,这些事物很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失控。
“必须找到‘情绪锚点’。”老者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块水晶,里面封存着神智星最后的艺术影像——百年前的孩子们在草地上欢笑,学者们在辩论中激烈争执却彼此尊重,艺术家们用色彩描绘星空,“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林夏将水晶接入星轨号的能量核心,通过飞船的扩音系统,将影像投射到天空。画面中,久违的笑声、温暖的拥抱、激烈的辩论、绚烂的画作……这些被摒弃的“非理性”瞬间,像阳光刺破猩红的迷雾,照在每个失去理智的人脸上。
奇迹在混乱中发生了:一个攻击星轨号的年轻人看到画面中孩子的笑脸,动作突然僵住,眼中的血丝渐渐褪去,露出一丝迷茫;一位撕扯同伴的学者听到影像中的辩论声,松开了手,喃喃道“这才是……思考的样子”;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攻击,抬头望着天空,猩红的能量乱流在他们身边渐渐平息。
“情绪在唤醒他们的理智!”小张看着监控中的脑波图,逻辑波形开始重新出现,像嫩芽穿透冻土,“他们的理性腺体在微弱地分泌镇静素,虽然很少,却在对抗狂躁素!”
林夏让星轨号释放出从遗忘星带来的记忆苔藓孢子,孢子在空气中扩散,接触到狂躁素后,释放出能安抚神经的能量波。同时,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将镇静素的人工合成配方通过星轨号广播出去,指导还能保持部分清醒的人自制药物。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猩红的云层,照在神智星的大地上时,街道上的人们渐渐恢复了平静。他们看着周围的废墟,看着彼此身上的伤痕,眼中充满了震惊与羞愧。老者摘下蒙住口鼻的布条,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还有些头痛,但久违的理智让他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我们失去的……不只是理智,是作为‘人’的完整。”老者看着天空中渐渐消散的影像,“绝对的理性不是文明的巅峰,是悬崖的边缘。情绪或许会带来混乱,却也带来了温暖、创造力和……活下去的意义。”
星轨号驶离神智星时,猩红的能量乱流已经褪去,露出湛蓝的天空。人们开始清理废墟,重建家园,孩子们重新捡起书本,却也被允许在草地上尽情奔跑、欢笑。实验室的屏幕上,新的基因研究正在进行——这次,他们要修复的不仅是理性腺体,还有被摒弃的共情神经,让情绪与理智像双腿一样,支撑着文明重新前行。
小张在日志里画下那些从疯狂中清醒的人们,旁边写着:“这个星球的人失去理智,不是因为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他们试图割裂人性中本就一体的两面。理智与情绪,就像船的舵与帆,少了任何一个,都会在生命的海洋中迷失方向。或许,真正的智慧不是追求绝对的理性,而是学会与情绪共处,让它们成为彼此的镜子,映照出更完整的自己。”
林夏抚摸着感应水晶,上面的猩红已经褪去,恢复了温润的光泽。她知道,神智星的教训是对所有文明的警示:文明的进步不在于摒弃什么,而在于接纳什么;不在于追求绝对的完美,而在于在矛盾中找到平衡。情绪不是理智的敌人,而是它的伴侣,就像黑夜与白昼,共同构成了生命的完整周期。
星轨号的引擎声与神智星渐渐恢复的秩序共鸣,前方的星图上,新的坐标正在闪烁。林夏的心中多了一份对“完整”的敬畏——无论是个体还是文明,只有接纳自身的所有面向,才能在宇宙的风浪中,保持真正的清醒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