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怨已绝,周嘉瑛自然也不好在南霄剑宗久留,在汀阳郡简单巡视了一番,将郭氏血裔尸骸一一收殓,尤其是周嘉珏夫妇遗物,便催使楼船折返白溪山。
但杨元道剑斩五姓的消息,也随之传遍南霄剑宗,蔓延赵庭,引得诸方震动。
毕竟,在一致对外的重要时期,真君戮斩下修,使五族皆覆,八位化基修士伏诛,更导致汀阳、青岭二郡镇守力量骤然一空,这其中影响太大了。
稍有不慎,就可能致使人族上下相离,萌生巨大裂痕,必须严肃处置。
不过,在其剑斩五姓当日暮时,便有法旨自南霄剑宗而出,传遍辖下山河,以为诸家听奉。
而法旨内容,便是宋、魏五姓的种种罪行,更着重残害忠良、勾结妖邪,罪大恶极,如此方为持剑使所愤,伐罪伏诛!
如此法旨,自是让天下动荡,诸方激愤,虽有狂言质问之声流传,却也淹没于浩荡洪流之中,难掀浪潮。
毕竟,无论是否身处内陆,享乐太平,还是坐镇边疆险地,性命悬危,皆知外患为重的道理;一旦人心涣散,则家国不存,那此间种种也将化为泡沫云烟。
但现在,剑修夫妇为抵御兽潮壮烈牺牲,却在其亡故不过月余之际,家族就被恶邻蚕食,举族而覆,这让各方如何不惧。
这要是不雷霆伐罪,那天下忠义之士如何不心寒,往后又有谁愿意抵御妖邪。
尤其是那些凡俗兵卒、弱小下修,他们比不得强大真君,在战场上就如同脆弱草木,随时都可能殒命,现在连化基英烈的家眷都不得存,这叫他们如何安心镇守。
也正因如此,法旨中还有一令,那就是设立巡天剑司,巡视治下万方,以察英烈遗孀,稳庇天下心。
而赵清就更是干脆,不仅设立监察司,更颁布诸多法令,建衙定库,专批钱财,以作抚恤,也是民心所向,人道也随之壮盛了不少,更是隐隐有再凝一则的趋势。
至于人族其他地界,也或多或少倾重于此,或设立相应部署,亦或是提上纲程,不叫英烈绝命、遗孀悲泣。
不过,杨元道在归去南霄剑宗后,就伏罪自罚,剑斩神魂削己身,随后就远赴边境,镇守一方。
如此所为,使得就算诸方对其褒贬不一,也无不敬佩。
毕竟,这些玄丹势力皆知其中来龙去脉,杨元道完全可以不出手,让这骂名由周家背负。
甚至,即使是出手伐罪,有剑宗背书传檄法旨,其也用不着自罚,更别说什么远赴边境镇守。
原因也很简单,其乃玄丹真君,更是阳罡真君之子!
只要不是穷凶极恶,大肆屠戮凡人,只要不投降异族坑害同胞,那犯下其他任何罪行都能被宽恕,五姓也无其一人重,就更别说这还是据理伐罪了。
且要是放在异族,玄丹存在屠戮下修,那都无需解释片言,下修更是要恭敬俯首,以待其诛。
但偏偏杨元道还是自罚己身,远赴边境镇守,这是作秀也好,真意也罢,都让他们不得不敬佩,自愧不如。
另一边,周嘉瑛等人回到白溪山,便将周嘉珏遗物葬于迟峰,重纳族册,以为其正名。
而郭青珏也极其明事理,早早就提出改姓念想,更是请愿于邦国小地,以作分家,恪尽职守为主家效力,生怕自己说迟了半分,就引得周家宗脉不喜,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周景怀等族老决定,却是出乎其预料,不仅没有要其改郭姓为周氏,而且还在南秋道择了一良地,为其氏族生息。
甚至,就连祭祀祖先也没有强求,只让郭氏以周嘉珏夫妇为根源,勿忘其本。
对于如今的周家来说,多一个少一个分家支脉,其实都没有什么太大作用,反倒要顾及诸多方面,平白增添负担。
其次,郭氏既已有姓,且都延续了上百年,已然有自己的家序传承,那改姓为周就是夺其根源,家族得不到半点好处,反倒可能埋下隐患,实属不智,还不如让郭家自立。
南秋道 汀阳山
一座灵秀巍峨的峰岳矗立于苍茫间,山河俊秀,气机盈沛。
而在山腰处,则有诸多身影正大力忙活着,或蛮力搬运物材,或施法平整土地,建造屋舍,修筑石路,也是干得如火如荼,而这正是郭家的新族地。
另有两道倩影立在山巅,默默望着山腰发生的种种,也正是周嘉瑛、郭青珏二人。
“家族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往后就得靠你自己。”
“不过,若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也莫担忧,上报郡国即可,自能得以太平。”
那剑修恭立一侧,闻言垂首:“青珏谢老祖宗恩庇。”
“不必如此,往后唤我前辈便可。”
周嘉瑛微微摇首,接着说道:“至于那剑道传承,也可安心修行,不必担心。”
自南霄剑宗归来,郭青珏就将周嘉珏夫妇所传的剑道法诀上交给了周家,如今已然成藏经殿所藏之一,周嘉瑛如此所言,也是不想郭家胡乱猜忌,而不敢再修。
毕竟,传承一事涉及甚重,下修自不敢妄上。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二人再闲谈了几句,以作种种嘱咐,郭青珏便识趣退下,只留女修一人矗立山崖。
望着下方种种,再眺望东天,其眸中也泛起阵阵涟漪。
“既承其罪,那我周家若视若无睹,岂不横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