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时间线,鸿道中洲。
天南山。
“铛——”
悠悠古钟回响,渺渺仙云飘荡。天南宗上下所有弟子,在各自峰主座师的带领下,向着主峰上的天南大殿汇聚。
慕芊凝跟在鼎章上人身后,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初刚入门的新人师妹,而是列在众人之前,康和峰有数的仙苗。
天南大殿山下,宗门内外喜气洋洋,时隔二十四年,天南山迎来一位新长老,水字辈第一位地境梦蝶境上人。
泠画仙子的册封大典在即,慕芊凝却挤不出半点笑容,等跟着鼎章上人进入大殿仙台,更是露出嫌恶的表情。
“芊凝师妹。”
参加过盂兰盆会的木字辈大师兄子桉,注意到她的异常,关心一句后,顺着目光看去,是沧然宗的方向。
一位俊逸英发的年轻修士,正直勾勾地慕芊凝,毫不掩饰他强烈的占有欲。
“好生无礼!”
子桉上前阻隔沧然宗方向的视线,问:“没事吧?”
“我没事的,多谢大师兄全护。”慕芊凝摇摇头说,“今天是泠画师姐的受封大典,不宜与其余宗门的闹出不愉快。”
“师妹。”
子桉并不赞同,说:“祖师经常教导我们,只要宗门团结一致,就不会被外人攻破。现在无礼的是他们,我们不必有任何退让。”
“他沧然宗虽然强大,但我天南山也不是吃素的!况且祖师与金鳌岛金光圣母关系交好,更是不必忌惮他们。”
慕芊凝露出一丝苦笑。
“大师兄,事情没有这般简单。其实……”她眉头一蹙。
又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们是认识的。那人叫楚紫南,是沧然宗旻淮上人之孙。”
“十余年前,你们前往西方盂兰盆会,而我前往东胜神洲游历,随后南赡部洲爆发战争,我回到赤明国金陵洲,结识楚紫南。”
“战乱波及金陵洲,收养我的林家多次受到楚家的帮助,安然渡过这一次战乱。因此,他对我来说是有恩的。”
子桉一时哑然,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如此牵绊。
不免好奇地问:“那后来呢?先让我猜猜看,按照话本的经典套路,这位贵公子是不是对你一见钟情?”
慕芊凝无奈地笑了笑,说:“哪里是什么一见钟情,说句自夸的话,对方完全是见色起意。楚家向林家传话,说要与我结成道侣。”
子桉问:“这件事鼎章师伯是否知晓?”
“暂时还不知道。”慕芊凝摇头,“但是我想过了今天,师父他肯定就会知道,沧然宗肯定会借机提起这件事。”
“师妹放心,只要你不愿意,天南山一定会保护你。”子桉说。
“大师兄,没有这样简单……”慕芊凝说,“我在俗世是有家人的,我不是孑然一身,更没有修到超凡脱俗。”
“他们敢拿林家作为威胁?”子桉眼藏愤怒,“我们还有金鳌岛……”
“大师兄!”
慕芊凝打断他,说:“祖师与金光圣母只是有些交情,但是沧然宗十余年前就已经是正统截教道承,以截教一贯的行事准则,金鳌岛是不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并且,金光前辈在乎的根本不是天南山,更不是我这样的小人物,而是曾经出现过的湘君前辈,还有……”
慕芊凝看向康和峰上的某处院落,情绪地低落地说:“还有青华师弟的天资。”
“你不是喜欢青华师弟吗?”子桉说,“可以找他帮你啊!”
“我我我……”
心思被人点开,慕芊凝顿时慌作一团,眼眸飘忽乱窜,玉手颤抖不停。
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大……大师兄,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我我……我没有,不要……要要要乱说。”
“大什么大,乱什么乱。”子桉一脸无语的样子。
“师兄我看着像是什么白痴吗?你这点小心思,宗门上下谁不知道?”
谁家好师姐天天往师弟院子里面钻?还想帮人洗衣服、做饭,再笨的人也能看明白,芊凝师妹这就是动了情。
当然。
所有人更能看明白,青华师弟心不在她,只知一味地修炼,从南赡部洲回来后的十年,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的路上。
以至于泠画大师姐的长老加封大典都没有参加,还在自己的小院子闭关。
“大家都知道?”慕芊凝手心全是汗。
“不然呢?”子桉反问。
“那那那……那泠画师姐知道吗?”她问。
“呵。”
子桉笑了笑,说:“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才是清醒的那个,一眼看穿泠画师姐喜欢青华师弟,但是师姐却看不穿你的小心思?”
“我……”慕芊凝脸色涨红。
“唉——”
子桉叹息一声,提点说:“以你的天资早该迈入地境,却始终卡在人境和尘界,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始终在逃避人性缺陷!”
“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理之自然,这种事有什么好害怕的?泠画师姐喜欢青华师弟,那她知不知道到师弟不喜欢她呢?”
“她太清楚了!”
“正是这份清醒的认识,泠画师姐才能渡过情劫,迈入地境梦蝶界,成为水字辈第一位长老,毫无争议的弟子第一人。”
慕芊凝没有回答,站在原地逐渐平静。
“言尽于此。”
子桉说:“师兄能帮你的,就是告诉你,不必为楚紫南的追求感到害怕。如果你不愿意,没人可以强迫你。”
“必要时向青华师弟求救,他能帮你、也会帮你。前提是,你自己去求他,而不是等他来救你。”
说完。
子桉离开。
泠画加封天南山长老的大典正式开始。
嵇樵上仙亲自念诵祝词,在天南山所有弟子的注视下,在宾客欣赏的期待中,泠画以长老的身份,脚踏祥云出现在天南大殿之前。
“拜见泠画长老!”
青白峰首席、水字辈大师兄溪风,领着水、木两辈弟子,执弟子礼,向泠画表示敬意。
“拜见泠画长老!”
水、木两辈弟子众多,敬意颂礼,回荡仙山。
……
“少主。都打听清楚了。”
宾客宴席之上,沧然宗的人快步跑向楚紫南,说:“少主。您果真料事如神,芊凝仙子还真心有牵挂,名叫木青华,是她的师弟。”
“木芊凝……木青华?呵,有意思。不会是金陵洲的吧?”楚紫南淡然一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亲姐弟。
“少主果真料事如神!”门人拍着马屁说,“的确是金陵洲的,是二十多年前,钟阳老道从金陵洲发现的仙苗。”
“据说,早已是人境和尘界圆满,正在闭关冲击地境,所以没有来参加这次大典。”
楚紫南露出一丝讥笑,说:“托大!小小人境和尘界修士,居然敢不来参加本宗长老的受封大典,足见其狂悖行径。”
“少主。人家这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沧然宗门人挤眉弄眼。
“哦?”
楚紫南来了兴趣:“说说看。”
门人凑近了,压低声音说:“小的打听到,泠画上人喜欢这小子!”
“还有这事?”
楚紫南眼眸一亮,随即有些嫉妒地牙酸。
虽然光论长相,芊凝师妹毫不逊色,但架不住人家可是梦蝶界的上人啊!
要是能与一位梦蝶界上人结成一时道侣,他楚紫南立即就会成为沧然宗第一风流俊杰。
“这木青华什么来头?”
吃完瓜后楚紫南清醒过来,作为同时入门的师姐弟,芊凝师妹喜欢他毫不奇怪,但是得入泠画仙子之眼,这就显得十分奇怪。
他招招手,“来。”
“我听说,天南山水字辈一共三位俊杰,分别是溪风、泠画、凇琴,泠画仙子喜欢师弟这事他们知不知道,都是什么态度?”楚紫南问。
“知道!怎么不知道?”门人说,“这件事整个天南山,就没有人不知道。但是,这两位道冲界的上人,似乎并不在乎。”
“一点都不在乎?不可能吧。”楚紫南不信。
门人回着:“都是这么说的。”
“不信。”
受封大典结束,热闹的宴会开始,楚紫南端起酒杯,无视其余宗派年轻一代的敬酒,径直走向正在发呆的慕芊凝。
各门派的年轻一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吃瓜、看好戏的模样。
“芊凝师妹。”
楚紫南一副君子如玉,谦谦翩翩的风度。
慕芊凝回过神来,看到面前的那张脸,惊恐地往后一缩,强颜欢笑地说:“是楚师兄啊,楚师兄有什么事情吗?”
“几载未见,师妹似乎憔悴了不少,可是在思念远方的家人?”楚紫南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
慕芊凝:“……”
这是关心,还是威胁?极度不爽的怒气堵在心口。
“多谢楚道友关心。”
慕芊凝冷淡地说:“我只是在想,这么一桌子好酒好菜,一会儿要带一些回去,师弟在闭关还没有吃饭呢。”
师弟……木青华?
楚紫南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儒雅随和,说:“是那位天姿仙苗的木青华师弟吗?他的名字真是如雷贯耳。”
慕芊凝不由骄傲地挺起胸膛,说:“当然!”
“如果是他的话……”
楚紫南嘴角的笑越发灿烂,说:“我觉得芊凝师妹反而不必担心,泠画仙子一定会安排好的,亏了谁,都不会亏待宗门仙苗。”
慕芊凝的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
楚紫南心中了然。
果然如此。
于是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我听闻,泠画仙子与青华师弟两情相悦,两人在西方的盂兰盆会上,一起走过东游取经之路,是真是假?”
慕芊凝捏紧拳头,反驳说:“一起历练是真,因为师门的安排。但两情相悦是假,因为师弟一心向道,不问红尘。”
楚紫南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地说:“那我就放心了。实不相瞒,这是别人托我打听的,想知道青华师弟的心意。”
“告辞,告辞。”
说完,楚紫南毫不留恋,转身离开,径直走向溪风与凇琴所在的位置。
什么……意思?
慕芊凝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猜测着:难道是溪风师兄与凇琴师兄托他来问我,他们两人喜欢泠画师姐?
这……倒也不奇怪。
“啪!”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酒杯的碎裂声响起,慕芊凝转过头去,只见溪风师兄满脸遗憾,凇琴师兄眼神愤怒。
两人齐齐看向自己。
什么情况!
就在慕芊凝一脸困惑的时候,鼎章上人带着与其余门派几位长老、上人走来,并将她喊了过去。
“果然不凡。”
其中一位酷似楚紫南的中年修士,十分满地以看着她。
“师尊。”
慕芊凝不解地问:“这位是?”
鼎章上人说:“这位是沧然宗的天方长老,这是他的儿子楚紫南。沧然宗是截教正统道承,与我天南山有缘,你们年轻一辈要多多交流。”
“我与芊凝师妹是老相识了。”楚紫南礼仪大方,表现得十分得体。
几句话解释清楚两人相识的过程,是战场上的生死之交。
“竟有此事?”鼎章上人表面惊讶。
但内心十分困惑,目光在这对年轻人之间来回逡巡,如此重要事情徒弟居然从未提起过,难道其中有什么偏差?
“道友。让年轻人聊吧,这边请。”天方长老笑着说。
“请。”
一众长老来得快,去得快,倒像是专程来看看两人。
“你刚才对溪风、凇琴两位师兄说了什么?”慕芊凝咬着牙问。
“我也正奇怪呢!”
楚紫南一头雾水的样子,说:“我就是把你的话转述给他们,他俩一个遗憾一个生气,倒是把我搞糊涂,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实话实说?”慕芊凝问。
“我发誓!”楚紫南一脸真诚,“绝对实话实说,如果不是就让我被雷……”
“轰隆!——”
话音未落,猩红雷暴击碎宴会的喧闹。
在慕芊凝冷笑的神情中,深罪的血红从西方暴戾压来,看得楚紫南惊恐不已。
他没说谎啊!
“是杀劫!”
宴席之上有人认出劫云天象,说:“传闻,太一、太清、女娲、玉清,四位圣人立下天地大劫,要天地凋亡七分仙人!”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四圣此意,难道是冲着我截教来的?”天方长老怒发冲冠。
“天地杀劫?”
楚紫南也是一惊,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传闻。
当即又有人喊着:“原来如此!我说我怎么老是无法登仙飞升。原来是圣人劫走所有气运!难怪近十年天地不再诞生新的仙人!”
宴会场上一片骂声。
“天地杀劫将至,南赡部洲将再次生灵涂炭,楚、林可两家需要同舟共济,一起渡劫。”楚紫南说。
“多谢道友美意。”
慕芊凝拒绝说:“仙人之劫无关凡人,道友不要胡说。另外,躲得过、躲不过,我的命自有天意。”
楚紫南冷笑说:“你在指望你的师弟?区区人境和尘界小修士,他拿什么保护你!入我截教,万仙一心,才能确保平安!”
“师弟的龙章凤姿,你不懂。”慕芊凝说。
“狗屁!”
楚紫南指着康和峰,说:“有种的,他在圣人道运封锁之下,登仙给我看看,要是飞升成仙,我立马跪地磕……”
“嗡!——”
话音未落,康和峰上,紫云金雷,那是登仙的天劫!
慕芊凝斜眼看向楚紫南。
……
……